其三章 秘密 京城一哥 赵凝

来源:http://www.33qiche.com 作者:十大信誉彩票平台 人气:79 发布时间:2019-10-14
摘要:1别墅区有股“油漆未干”的味道,也许因为一切都太新了,所以没有什么人气。顾凯歌之所以坚持买这里的房子,据林适一猜测,有一半原因是为了林蝶舞。出租车在别墅区的假山假石

1 别墅区有股“油漆未干”的味道,也许因为一切都太新了,所以没有什么人气。顾凯歌之所以坚持买这里的房子,据林适一猜测,有一半原因是为了林蝶舞。 出租车在别墅区的假山假石之间兜了一个圈子,然后来到一栋两边有歪歪扭扭两排小树的别墅楼前停下,隔着玻璃就看到顾凯歌焦急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。门铃刚一响他就扑过来开门,然后说:“哎呀,老兄,你可来啦!” 林适一一边用手扇着脸上的汗一边说:“哥们儿好好的在海洋馆里看鱼,你可到好,一个电话把我叫到这儿。这就是你买的新房子呀?让我好好参观参观。” 顾凯歌说:“哎呀,看什么看?赶紧救火吧。” “救什么火呀?哪儿着火了?” “你耳朵聋了?没听见楼上有人哭吗?” 林适一故意问:“谁呀?” 顾凯歌说:“还能有谁?她呗!” “看我的,我上楼劝劝她。” 林适一跟着顾凯歌顺着楼梯来到二楼卧室,看见林蝶舞正趴在床上嘤嘤地哭泣。她身上穿着一条嫩黄色丝绸的薄裙子,臀部的线条看上去很诱人。林适一心想,同样是做生意,你瞧人家怎么要什么有什么,而自己怎么要什么没什么呢。 他上前拍了拍林蝶舞说:“哎哎,好了好了,起来打扮打扮,我带你去见老师。” 林蝶舞从床上一跃而起,双眼闪动着光彩说:“真的?” 转眼之间,她就像变了个人似的,泪眼转成笑眼。她拉着林适一的手不断摇晃着说:“太好了,太好了!” 林适一忽然觉得,自己肩上的担子重了。 2 林适一的公司状况每况愈下,他天生就不是做生意的料儿。以前有白小丽罩着他做成了几笔生意,他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,每次在酒桌上晕乎乎地吹嘘自己,说自己的公司“赚钱赚得海了去了”,可是到了买单的时候,他一摸自己钱包发现里面只有薄薄的两张票子。这时,他又想起白小丽的好处来了,他想给她打个电话,又怕遭到冷遇,想想也就罢了。 人在财运不好的时候,往往桃花运特别旺,这就是所谓“赌场失意,情场得意”。他以前把注意力都放在白小丽和和珍珠身上,白小丽追他,他追和珍珠,这样一个稳定的“三角关系”维持了一段时间。现在有两个年轻女孩——杜柔柔和林蝶舞——缠上他,他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。他只觉得自己的年纪有些大了,还被小女生喜欢着,说明自己够年轻够帅。 林蝶舞是他兄弟的情人,按理说是不该碰的。可是谁也挡不住女人的轻声软语,他带她去见声乐老师的那个晚上,林蝶舞就用特别的方式“谢”了他。 “这样不好吧?” “有什么好不好的,高兴就好呗!” 说着,林蝶舞自己把裙子脱了,露出彩条内裤和一双雪白如玉的腿来。她的快乐方式使林适一想起一个人来,那就是和他一个办公室的女孩杜柔柔。这样一想不要紧,当他怀里刚刚抱上林蝶舞,兜里的手机就响了,那个杜柔柔小幽灵一般地跳出来,在他耳边嘤嘤地叫着,连声问他:“你干什么呢,干什么呢,干什么呢……” “我?能干什么呀,谈生意呗。” “这么晚了和谁谈生意啊?肯定在干坏事儿呢,对吧?” “对呀,我是在干……” 林适一没想到林蝶舞一把抢过手机,她对着里面狂轰乱炸地“喂”了几声。林适一脑子里“嗡”地一声,心想要出事了。 那天晚上他干得特别凶,仿佛要把林蝶舞的肉体碾碎似的。他像一个榨汁机一样工作着,林蝶舞就像榨汁机里的水果,流淌出新鲜的汁液。那天晚上她叫得也很凶,不知是疼的还是舒服的,总之她在下面发出凄厉的叫声。这声音把林适一都给吓坏了。他确实是因为手机的事情在生气,所以动作故意粗鲁了些,但也不至于伤着她啊,她叫那么大声干什么?后来他才知道,女孩是因为快乐无比才发出非人的叫声来。林蝶舞实在是一个稀罕物啊! “一哥,知道吗?我是自愿的。” “嗯。” “不是为了声乐老师那事——当然你给我找了声乐老师,我也很高兴。” “嗯。” “你怎么老‘嗯’啊。” “那我说什么呀?” 林蝶舞说:“你抱着我,听我说话。等到有一天,如果你死了,我也会死的,我是你在人世间的影子。你姓林,我也姓林,你总明白了吧?” “嗯。” “不许说‘嗯’,说点别的。” “不说了好吗?我困了。” 林适一的眼睛慢慢地眯成一条缝,最后闭上了。夜里,林适一做了一个梦,他生活中出现过的女人依次站在他床边,蜜雪儿、皮草格格、和珍珠、樱蓝、白小丽、杜柔柔、林蝶舞,她们七个女人正好把他的床围了一圈,把他围在当中。 他躺着。 她们站着。 她们面无表情。 林适一问她们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。 没有人回答他。 一觉醒来又是崭新的一天,林适一在十点钟起来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,他发现昨夜陪他睡觉的林蝶舞已经不见了。“她该不会是一早赶去见声乐老师了吧?”林适一心里很清楚,林蝶舞是个目的性很强的女子,她心里清楚她想要的是什么。 林适一躺在床上想了一会儿公司里的事,然后伸了个懒腰准备起床。他已经把杜柔柔那码事忘得干干净净了,他在公司里碰到她时发现她板着脸在生闷气。 “哎哎,这是怎么啦?一哥我进来你没看见吗?” “什么狗屁一哥,根本就是流氓一个。” “哎,你这人,我说你怎么骂人呢你?” 林适一伸手去拉杜柔柔的头发,被杜柔柔很凶地一把推开了。林适一有些不高兴地冲她吼道:“哎!我说你还来劲了是怎么着!” 杜柔柔被他这样一吼,先是吓着了愣了几秒钟,几秒钟过后她就开始哭起来,哭得稀里哗啦,最后连玻璃台面都变成了一汪湖水。 3 大的危机就像潜在水里的猛兽,很快就要露头了,但林适一还一无所知。 他整日泡在由女人的纱裙堆成的欢乐海洋里,陪她们玩闹,哄她们开心,看她们争风吃醋,拿她们找乐。他以为生活就是一座为他准备好的欢城,无论走进哪个房间,都有好吃和好玩的在等着他。 他现在手头就有两个女孩,一个是有时哭有时笑的杜柔柔,一个是心计颇深、处心积虑想当“歌坛天后”的林蝶舞。杜柔柔想当“小女生”,玩法自然和林蝶舞不一样,她一味地撒娇,一味地想要一哥能多抽点时间陪着她,而林蝶舞是看中了林适一的记者身份,按照她的想法,林适一什么人都认识,路子野得很。她来北京正是来寻找“路子”的,“路子”对她来说就像一个成名的“梯子”,有了这把“梯子”,就算是登天也不会太难吧。 林适一对林蝶舞是有戒心的,毕竟那是他兄弟的女人,更何况他现在拥有的一切:公司、生意,甚至包括白小丽,都是把他当兄弟一样看待的顾凯歌给他的。林蝶舞是顾凯歌的情人,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,是不可改变的,如果他再跟林蝶舞搅在一起,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不是人。 可林蝶舞有一句话的确把林适一给震住了,那就是她经常会一边幽幽地吐出烟圈,一边说的那句亦真亦假的话。 她说:“等到有一天,如果你死了,我也会死的,因为我是你在人世间的一个影子。” 这句话在不同场合说出来,有着不同的震撼力。在林适一的眼中林蝶舞就是一个影子,而且她说话时的颜色也在不断地变换着。当她赤身裸体的时候,就变成了一条白色的影子;当她穿着裙子的时候,又变成一条五彩斑斓的影子。她为什么是一个影子而不是现实中的一个人呢?他深夜想到这个问题时毛骨悚然。 但白天的林适一又恢复了他的大帅哥的形象。他几乎忘记了夜里那些令他不安的幻象,胳膊上又挎着个女孩,神气活现地走在街上。那天,他带着杜柔柔在一座购物中心里闲逛,迎面走过来一个女人,他定睛一看,竟是白小丽。 白小丽并没有跟他说话,而是站在那里呆呆地看了他两眼,就与他擦肩而过了。林适一回过头去寻找白小丽的影子,只是一会儿的功夫就找不见她了。 “你怎么了?” “没怎么。” “还说没怎么呢,脸儿都白了。刚刚那人是不是你前妻呀?” “不是!”林适一怒吼着。 “不是就不是呗,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!走吧。” 那天,林适一白天跟杜柔柔闹得很不愉快,晚上就不想再跟她在一块儿了,他就约了林蝶舞一起吃饭。林蝶舞最喜欢跟他腻着,听他吹牛,以便她从中寻找线索,看看有什么人可以找,有什么空子可以钻。 林蝶舞正处于人生的做梦阶段,以为人生是一场到处都有空子可钻的游戏。她希望从每个男人身上开发出“可利用价值”,同时她也让男人对她“有空子可钻”。 她在房间里是很媚的。 她租来的房间并不大,但布置得紧凑,无论白天或者晚上,窗帘永远暧昧地低垂着。这令坐在房间里的林适一感到不安地转过身来,把她拉过来一把抱在怀里,两个人都觉得心里踏实了。 她用手摸着他的鼻子,挑逗似的问他:“喜欢我吗?” 他亲了她一下,笑盈盈的并没说话。 “不说话就代表喜欢啰!” 他把手伸到她领口里去摸,然后又很熟练地把手绕到后面去解她胸罩上的小挂钩。他把小挂钩解开之后,并不除去她的衣服,而是在里面摸索很久,直到弄得她受不了了才帮她把上衣脱了。 大的危机就要来了,可林适一一点儿感觉都没有,他还在这儿哄女人开心,说着“心肝儿”、“肉肉”之类的话,他很投入地跟她们每一个做爱,而且每一个都不亏待。他对林蝶舞比对杜柔柔要好,不过有的时候他又觉得她们俩是一个人,甚至有的时候他在床上有些分不清楚谁是谁。他们玩得颠三倒四,觉得命都可以不要了,他们太投入了以至于有人砸门的声音都没听到。 这时,房间门被人一脚踹开,随即冲进来几条黑乎乎的人影,不由分说就把林适一赤条条地拖下床后一顿暴打。 林适一头上缠着纱布,坐在医院的病床上看漫画。他现在喝可乐、看漫画书,趣味越来越像杜柔柔那类小女生了。这次被打他心里很清楚是怎么回事,也并不觉得委屈,他想这是他应得的报应。 就在此时,手机铃响了。 林适一住院的事情没有人知道。他知道是谁打来的。“林适一,知道谁派人打你的吧?”电话里的人说,“知道就好。你以后要老实点儿!” 林适一说:“你把顾凯歌叫出来,我跟他解释。” “呸!玩了人家的女人,你还好意思说这话!不要脸!” 挂上电话,他知道他和顾凯歌之间算是彻底完了。 4 没有了顾凯歌和白小丽的支持,公司的生意每况愈下。林蝶舞也被顾凯派人抓回去了,被关在别墅里不准出来。小蝶一直给林适一发短信,希望他能想办法把她救出来。 “顾凯歌每天强xx我,还打我。” 她每天用手机发类似的短信给林适一,令他感到坐立不安。他不知道别墅里面的情况究竟是怎样?他很想去关心一下林蝶舞,但他又怕此事是个圈套,因为她毕竟是顾凯歌的人,他们俩之间的好与坏,别人很难知道。 就在他的公司快要破产的时候,他的舅舅从美国回来了。接到舅舅的电话,林适一如同捞到了一根救命稻草,他想公司的事或许有指望了,不管怎么说舅舅在美国混了这么多年,钱应该还是有一点的,只要他愿意帮忙周转一下,就能让公司挺过这个难关。 下午,他准备到北京饭店去找舅舅,他在公司稍作整理就准备出门了。这时候,杜柔柔穿着一条绿色的裙子出现了。她的脸色不太好看,好像出什么事儿了似的。他问:“脸色这么难看?怎么啦,不舒服啊?” 杜柔柔说:“你还管我啊!心都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去了。” 林适一说:“我飞什么飞呀,公司都快倒闭了你知不知道呀?我不赶紧采取行动挽救一下,公司就倒了,你还不是要喝西北风呀?” “我?我喝西北风?林适一你把话说清楚了,你是不是以为我杜柔柔离了你就没法儿活了?我还把话告诉你,我杜柔柔无论走到哪儿,都是一个被人抢来抢去的主儿。” “是啊,你多厉害,你多棒呀!被人抢来抢去?你还真以为人家是看上你的工作能力了?人家是想跟你上床吧!” “也不知道是谁一天到晚想跟我上床!” “哎,你说咱们俩这样吵来吵去的,有意思吗?” “没意思。” “那不就得了。我还有事儿,真的很重要的事儿,等我回来再跟你说吧!” “你随便!” 林适一气呼呼地冲下楼,打了一辆车赶往北京饭店。他想杜柔柔真是太不懂事了,什么事儿都不知道轻重缓急。本来跟舅舅约好的时间,这一耽误说不定舅舅会不高兴呢。正想着包里的手机电话倒又响了,他看了一眼,是林蝶舞打来的。他犹豫着到底是接还是不接,结果还是接了,他听到电话里传来林蝶舞的哭声。 “你得救我,要不我就活不成了!” “我给你发了那么多短信,你为什么不理我?” “林适一,我很爱你,我……” 没等她说完,林适一就把电话给挂断了。他不想再听这个女人啰嗦,他什么也不想听,他被这些女人纠缠得快要发疯了。可是他不知道,更让他发疯的事情还在后面等着他。他去见他舅舅的时候,却撞见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,这件事让他终生难忘。 5 舅舅还坐在十多年前的那张沙发上等他。一样的酒店,一样的房间,舅舅吸着同样的雪茄烟,屋里弥漫着同样的气味,他的鼻子还像当年一样红,神态也和当年一模一样。时间过去了,他仿佛还在原地,没有动过,或者说他与时间无关。 “你来啦?”舅舅的红鼻头向上耸了耸。 “进来坐,来来,别客气。”他夹烟的手在空中很气派地甩了甩。 林适一走进来,在沙发上坐下。冷气的沁凉让他打了个冷颤。他想这气氛好奇怪,竟和当年一模一样。更奇怪的事情还在后面,他听到忽大忽小的水声,费了好大力气他才弄明白,浴室里有人在洗澡。 他听舅舅断断续续地说了一些话,说他现在已经结婚了,日子过得挺好之类的。他一直在猜疑浴室里的那个人到底是谁?隐隐地觉得有些不对劲儿,果然——如同变魔术一般,蜜雪儿头上裹着一块巨大的白毛巾,婀娜地从里面走出来。 “你好。” 蜜雪儿笑笑地站在他面前,眼睛定定地看着他。林适一无法接受这个事实,他以为自己的神经错乱了。蜜雪儿曾经是他的妻子,现在怎么可能又成了他的舅妈? 林适一想,这个世界全乱了,已经不成体统了。 6 之后林适一大病了一场,从此他的人生就开始走下坡路了。先是公司倒闭宣告破产,林适一背了十几万元债务老老实实回到报社当编辑,后来又遇到了一件他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的事——一直向他呼叫求救的林蝶舞,在别墅里上吊自杀了。 林适一的良心受到很大的谴责,他觉得其实他能救林蝶舞的,他打开手机,里面全都是她的声音和她发来的无数条信息,但他没理睬,以为她在无理取闹,没想到她真的走上了绝路。 “那天的情景太惨了。” 林蝶舞死后,他们兄弟俩倒又合好了。“人都死了,还有什么不能原谅的。”顾凯歌在电话里说,“人都死了……那天的情景太惨了……” 兄弟俩再见面的时候,两个人脸上都多了一层浓重的沧桑之色。他们在仙人居酒家熟悉的座位上落座之后,一句话都没说就闷头喝起酒来。顾凯歌的手一直在抖,他一连说了几遍“太惨了、太惨了”,杯中的白酒也随着颤抖洒了一桌子。 这天夜里,林适一朦胧中看到林蝶舞吊在窗口,她的身体似乎很轻,没有什么重量。她的死法跟皮草格格一模一样,都是上吊死的。在顾凯歌跟他说了林蝶舞的死之后,他几乎天天夜里梦见她。 他开始失眠,有时害怕躲到到床上去,有的时候就在沙发上硬撑着。电视的画面不断变换着,他东倒西歪的在电视机前坐着,他时常用一只手撑着头,不让自己的人整个地垮下去。 他的前妻,他的女人,一个个像蝴蝶一样朝他飞过来,盘旋一圈之后又飞走了。她们的到来仿佛就是为了引起他生命中的痛感,让他痛不欲生。 房间里没有开灯,他在屋里转来转去,电视屏幕发出来的光洒在他身上,让他看上去像个银亮亮的有着金属躯壳的人。连他也不知道他在找什么,他只是没有目的地转,像个动物园里的困兽。后来,他终于抓到了一个物件:一条粗麻绳。 他不知道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。 他把那条粗麻绳套在脖子上试了试。 他家电视里的画面中仿佛触了电一般,画面在不停地抖动,屏幕发出通体透亮的光。 7 那天早晨醒来,林适一发现自己脖子上套着一根粗麻绳,他很惊慌,忽然间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。就在这时,电话铃响了。电话是蜜雪儿打来的,她约林适一在她回美国前见一面。林适一在电话里表现得很犹豫 “喂,林适一吗?是我,蜜雪儿。” “是,是……” “喂,你怎么了?我听到你喘气的声音。” “……” “喂——” 林适一把绳子一圈一圈地从脖子上解下来,他觉得电话机里的声音很遥远。忽然,他很想挂在电话,他不想跟她说话,这样想着,他把绳子和电话机一起丢到了一边,然后翻身睡去。 这样的早晨,没人等他,也没人需要他。他除了睡觉,没有事情可做。公司倒了,杜柔柔走了,再也没人要他。他就像睡在地上的一条倒霉的狗,谁经过都想踢他一脚。 他经过再三思考,还是去赴约了,毕竟他们曾经夫妻一场,再怎么也不能翻脸不认人。饭馆显然是蜜雪儿事先看好的,既幽静又雅致,很适合谈话。 水晶珠帘一掀,林适一看见了蜜雪儿的脸。她饱满的面庞依旧很美,身上有一股高贵之气。她穿着淡紫色的旗袍,腕上戴着一只透亮的玉镯。 林适一说:“我该叫你什么好呢?是叫雪儿呢,还是叫舅妈?” “一哥,别这样,我知道你恨我,其实,出国以后我也过得很苦,但又不能回来,你舅舅他……” “别跟我提他,我没这个舅舅。” 蜜雪儿沉吟了片刻说:“吃点东西吧。我见你其实没别的意思,不过是想随便聊聊,说说话,回国一次花销是很大,你舅舅他又没那么多钱……” “你能不能别跟我提我舅舅?” “几年不见,你脾气还是那么坏。” “几年不见,你倒是越变越美了。” 两个倒霉鬼聚在一起,他们回忆过去,抱头痛哭。蜜雪儿问她现在还可不可以回头。林适一抱住她说:“已经没有退路了。” 他们同时想起在学校小树林里的那次亲热,在高xdx潮来临的时候,蜜雪儿还不忘高声喊叫“林适一,你一定要带我出国!”他们哭了很久,最终还是要各自回去。从饭馆出来后,林适一打了一辆车把蜜雪儿送回北京饭店,交回到他舅舅手里。 这天晚上,林适一整晚都在反复看着那盘旧录像带,那盘“黑色巫师把女孩变没”的录像带,这是许多年前他舅舅从国外带回来的。那时候,他风华正茂,他的人生就像一张白纸,后来因为室友顾凯歌倒电子表认识了蜜雪儿,从那以后的日子就像做梦一样,过着过着就乱了套。他现在两手空空,什么都没有,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,他心里一点数都没有。 就在他昏昏沉沉地想要睡去的时候,一个陌生女人打来电话,说想要见他一面。 “我?”林适一放下电话,心里感到有许多只蚂蚁在爬。

1 林适一生意做得顺风顺水,人也渐渐从情人自杀的阴影中走出来。他又恢复了一哥的形象,现在有了钱他衣服穿得更讲究,头发吹得更有形,并且他还给头发做了一点颜色使头发看上去更有层次。 现在,他又被众多女人包围起来,过着夜夜狂欢的生活。他和黄大卫、顾凯歌这几个老同学也经常见面,他们衣着时尚、谈吐不俗地出入各种豪华场所。 黄大卫离婚后就没再结婚,只是一个女孩接一个女孩地交往着。林适一和顾凯歌调侃他,管他叫“女孩子们的伟大导师”。因为他交往的女孩年龄越来越小,知识层次越来越低,朋友们都笑他说他是开幼儿园的。不过黄大卫不在乎,他说他已经被知识女性折磨得面目全非了,倒想被简简单单没什么头脑的女孩子“洗礼”一下,这就像计算器的“归零”,电脑系统的“重新启动”,重新刷新一下自己对他来说是重要的。 “生活就是一个大游乐场,一座欢城。” 林适一一边吃东西,一边发表高论。他夹了一筷子油焖大虾丢进嘴里嚼着,嘴角流油。 顾凯歌笑道:“对你来说是一座欢城,对我却是一段苦旅啊。” 黄大卫撇着嘴说:“您老先生还敢舔着脸说自己是苦旅呀?啊呸!据可靠情报你最近背着你老婆又干了点坏事……” 这时候饭店服务生进来上菜,他们三个人不约而同的不说话了,等服务生把菜放好转身离开,他们立刻重新活跃起来。 林适一伸长脖子大声地说:“哎哎,快说快说,出什么事了,他是不是又找了个小蜜?” 黄大卫眼睛闪着亮光,他故作神秘地说:“你让他自己老实交待吧!” 顾凯歌放下筷子说:“我说,我说,我真服了你们了!我最近呢,认识了一个从浙江来的女孩,叫小蝶。她是来北京学音乐的,小姑娘嗓子特别好,等哪天兄弟让她给大家献歌一曲,怎么样,哪天去唱歌,我把她叫来。” “干嘛哪天呀?待会儿吃完饭咱们就去。” “那行,我现在给小蝶打个电话试试,看她有没有空。” 林适一说:“这可由不得她,咱叫她有空,她就得有空。” “就是,打电话打电话,晚上咱们唱歌去。” 顾凯歌笑盈盈地从包里拿出手机,他胖胖的大拇指“哒”地按了一个键。电话接通了,顾凯歌的眼睛眯成一条缝:“喂,”他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好温柔,“小蝶吗?我是凯歌啊。” 在场的几个人哄堂大笑,他们说顾凯歌可真是肉麻呀。 他们用筷子敲碗,用勺子敲汤盆,所有人乐疯了似的。他们这样起哄,无非是想让顾凯歌害羞,可他的脸皮比城墙加拐弯还要厚,他才不在乎别人笑他呢,别人越是起哄,他越是来劲儿。最后,他干脆在手机电话里“kiss”起来,直嘬得手机“啧啧”作响。 “OK!林适一、黄大卫,还有这几个兄弟,咱们走!”顾凯歌把手机的翻盖“哒”地一盖,他大手一挥,样子宛若领袖一般。如今顾凯歌明显胖了,也不像年轻时那么丑了,一张“马脸”被撑得横向宽了许多,倒不显得脸那么长了,再加上他现在一身名牌,西装革履,把自己打扮得又俗又阔,冷不丁看上去还挺有派的,所以每回他们几个一起去饭馆、上歌厅,服务生个个都直奔顾凯歌来买单,顾凯歌也总是说:“我招谁惹谁了?”说完了还是喜滋滋地买单,一副有钱人的模样。谁会想到若干年后,他会穷到连盒烟都抽不起,当然这是后话了。 现在,顾凯歌还是一个大摇大摆的大男人,一个自我感觉良好的有钱人。他们仨开了一辆车,其他的人打了两辆车,然后浩浩荡荡地赶往歌厅。 2 林适一在车上给白小丽打了个电话,说几个朋友一起去唱歌,问她能不能来。 白小丽说:“都谁呀?” “顾凯歌和他的女朋友。”林适一说。 “女朋友?他不是结婚了吗?” “结婚了就不能有女朋友了?” “你们这帮坏蛋!” “我们怎么是坏蛋了?哎,小丽,你到底来不来嘛?” “不来!我又不是你女朋友!” “你说你不是啊?那好吧,我挂电话了啊?” “哎,等等,你们在哪儿呀?” “这还差不多!”林适一在电话里把地点说了一遍,并且嘱咐让她快点来,“我们都快到了。” 白小丽出现在歌厅门口的时候,给了林适一留下一个好印象。一向“假小子”的她竟然化了点淡妆,她穿了一条粉色的裙子,倒显出一些淑女气。黄大卫隔着车窗对她指指点点,问林适一:“是不是灯下的那个女孩。” 林适一说:“什么女孩儿呀,她是一个老姑娘。” “老姑娘,能有多老呀?”顾凯歌一边倒车一边说,“再老也不如我们家那位戴袖套的老,从来就没有过二十岁,大学一毕业就直接就五十了。” 三个男人哈哈大笑了一通,互相挤眉弄眼,乐不可支。直到下了车见到白小丽的时候,三个男人还是忍不住“嗤嗤”地笑,弄得白小丽莫名其妙。 “你们怎么啦?”她问。 林适一说:“不是……没什么。他们就这样,没个正形儿。哦,忘了隆重推出一下,这是我朋友白小丽,他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我大学同学黄大卫。” 白小丽冲着黄大卫微笑地点了点头,一副落落大方的样子。她庄重大方的姿态让林适一觉感到满意,他觉得白小丽是个很懂事女人,是关键时刻拿得出去的那种。再说,他在事业上就是个“白痴”,所谓的生意还不是要靠白小丽撑着,他什么也不懂,就是个傀儡。这点林适一心里很清楚。 做生意的好处林适一心里也比谁都清楚,他现在要什么有什么。可是就在几个月以前,他还一个人躲在厨房里吃方便面,连开水都没有。那时候,他蹲在地上干嚼着方便面,看着自己在墙上的影子,觉得自己简直就像一条快要饿死的狗。 林适一永远记得墙上那像条狗一样的影子。他不想回头,也不想再回到那段令他心寒的日子。但是,他明白眼前的一切都跟白小丽有关,没有白小丽,不要说他拿不到倒钢材的批文,就是真的有人给他搞到批文,他也不知道那张纸该怎样用。 3 林适一、黄大卫和顾凯歌各自的女朋友都到齐了。 她们各自代表一种女人,就像从展品柜里拿出来的一样,每个女人都是那么具有代表性。顾凯歌的新女友是典型的“小蜜”长相,小鼻子小眼小蛮腰,手里拿着麦克风,垂着眼帘声音低低的独自唱歌。黄大卫的新女友是一个书商,姓秦,名叫雯雯,书商里以男性居多,雯雯倒是一个很特别的女人,她生意做得有条不紊,还不忘顺便帮她喜欢的男人一把,黄大卫做的第一本书,就是雯雯帮他组的稿。黄大卫虽说自身是个职业编辑出身,却不具备起码的商业嗅觉,嗅不出哪本书能火,哪本书能赚钱。 雯雯是“商业嗅觉”超一流的女人,拿本书从她手一过,她就能拈出这本书的分量来,是好是坏,值钱不值钱,她都知道。黄大卫也是要靠着女人才能做生意的,这点他倒和他的老同学林适一很像,都属于“挂靠在女人身上的男人”。 白小丽落落大方,周旋得体,在林适一的朋友中间颇受欢迎。她和雯雯最大的不同是雯雯有些内向,而白小丽的性格却颇为开朗,她既是生意上的一把好手,又很会玩,歌唱得好,舞也跳得不错,听说还会弹钢琴,真是一个招人喜欢的全才女人。所有人都说白小丽很全才,但不知为什么,林适一就是不怎么喜欢她。他心里清楚自己是为了生意才跟她在一起的,这样一想,搂着她肩膀的手就觉得特别勉强,但他的手还是搂着她,跟其他男人一样,有说有笑的。 这天晚上,顾凯歌和黄大卫都把自己的女朋友带走了,他们各自去延续着夜晚的放荡情绪了。为了随大流,林适一也只好装作很自然的样子,其实他并不想把白小丽带回家,可是当时的大环境是那样子,谁也不可能转身就走。 他和她之间的关系闹得有点僵,不为别的,就是因为她们的关系更进了一步。 那天在出租车上,白小丽很主动地紧靠在林适一身上,这让林适一感到动弹不得。 出租车开到林适一家门口停下。他从车上下来绕到前面窗口去付钱。这时候,白小丽也从车上下来了。他们面对面站着,车子从他们身边慢慢地开走,没有一点声响。 “走吧,上去坐坐?”林适一说。 白小丽躲闪着林适一的眼睛,看着远处的一辆出租车说:“要不,我还是先回去吧。” 林适一知道她说的不是心里话,他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说:“走吧走吧,你又不是小姑娘了。” 他心里真恨自己,恨自己说了言不由衷的话。事后,他问自己,当时为什么不能对白小丽说“那好,你走吧”,这才是他真正得想法。可是他没有说,他最终还是把白小丽带回了家。他一直假意对白小丽好,哄她高兴,因为他知道这个女人对他来说很重要,但他又真的不想欺骗她,因为爱这种东西是做不得半点假。他心里有些自责,又有些自己骗自己的意思。 他开始摸到白小丽平平的胸部的时候,就有些失望了。但是那时他们在林适一家中,他们坐在灯光柔和的房间里,林适一觉得如果故事不往下发展,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。 白小丽很主动地说:“我去洗个澡吧?” 他没说什么,只是点了点头。他想起多少年前,蜜雪儿为了出国巴结他舅舅,而现在他自己为了生意巴结白小丽。 “人啊,人活着就是可悲的。”他听到有个声音在对自己说。 白小丽洗完澡出来,她的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。她问林适一吹风机在哪里,又说要吹干头发才能睡觉。林适一听见“睡觉”两个字才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,他躲进卫生间里闭上眼在墙上靠了很久,他用头碰在玻璃门上,自己却没有一点知觉。 时间过了不知道多久,他才马马虎虎地洗了个澡。等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,看到白小丽已经侧过身睡过去了。屋子的灯光幽暗极了,他靠在床上吸了一支烟,烟雾飘散开,直到淡得几乎看不见。他掐灭手中的烟,忧心忡忡地躺了下去。 白小丽对林适一非常好,一直很用心地捧着他的脸,一遍遍地亲吻他。林适一的脑子里却在过电影,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谁,眼前一会儿出现前妻蜜雪儿的身影,一会儿又出现情人皮草格格的身影,她们两个交替出现,最后幻化成一个沉甸甸的影子压在林适一身上。他顺手把灯关了,他幻想与身体上的那个影子做爱。 做完爱,他们平静地躺在床上。 “你后悔了吧?” “你说什么?” 突然,白小丽起身,一边穿衣服一边用平静的声音说:“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,你不喜欢我。这次算我强迫你的,行了吧!” 林适一疲倦地躺在那里,声音含糊地说:“你要干什么?这么晚了你去哪儿呀?” “回家。” 白小丽果断的一面在穿好衣服之后又表现出来了。林适一这时候反应有点迟钝,他的头脑晕晕的,他已经忘记了“钢铁生意”、“批文”之类硬邦邦的事。微闭着眼的他还沉浸在刚才做爱时“被动”的情绪中。在刚才的过程中,他几乎一动未动,“被动”得像块木头。他从来没尝过这种“被人搞”的滋味,心里升起了一些古怪念头,想说句什么又觉得羞于启齿。等他胡思乱想一阵过后,再睁开眼睛的时候,他发现白小丽已经不见了。她是什么时候走的,他一点儿都不知道,甚至连关门时那“砰”的一声响都不曾听到,她人就没了。 4 林适一和白小丽有一阵子没联系了,他没有意识到公司有什么危机,继续过着夜夜狂欢的生活。他每天上午十点左右才去报社转一圈,中午就开始约人吃饭,到了下午三点多,人已经开始轻飘飘地幻想晚上的场景了。他与各种各样的男人和女人见面,说大话和吹牛已经成了一种习惯,张嘴就来。只有一个人他见了才会有所收敛,那就是美丽贤淑的和珍珠。 这阵子林适一老惦记着跟和珍珠见面,可是和珍珠越是躲着不愿见他,他就越来劲。他已经答应了那个叫建军的书商,为他写《女作家神秘之死》那个故事,并且他收下了一部分订金。故事还一个字未写,那笔不大不小的订钱就已经被他花得差不多了。他找和珍珠有两层意思:一方面想找机会跟和珍珠见面,另一方面还真想让和珍珠帮他一把,因为在写东西方面和珍珠比他在行。 林适一绞尽脑汁才想到一个别致的地方跟和珍珠去见面。像媚雅酒吧、仙人居酒楼这类地方都不适合她。他想来想去,想得头都大了。他问办公室新来的一个很时尚的女孩说:“哎,你叫什么来着?有点儿事想要请教你。” “噢,我叫杜柔柔。” “杜柔柔?还肚子痛呢。” “我就叫杜柔柔。” 这女孩是个绝对时尚的女孩,超级“新新人类”。她说:“约会?别老土了。这年月还约什么会,直接办了她得了。” “办了她?”林适一一听就乐了,“你这小丫头,你倒说说怎么‘办’呀?” 女孩摇晃着额前的一绺紫头发,不屑一顾地挥挥手说:“‘办’就是‘办’嘛,有什么不好理解的。” 他故意凑近一点,一脸坏笑地说:“这样吧,哪天你也把我办了吧。” 杜柔柔把眼睛睁得滴溜圆,很认真地在林适一脸上看了一会儿说:“好吧。” 他吃了一惊,用手托着下巴说:“什么什么?你刚才说什么?” 女孩一本正经地说:“我说‘好啊’!怎么,你不愿意啊?” 他摇头晃脑地感慨道:“唉,时代不同喽!” 女孩的屁股从椅子上欠了起来,脖子伸得老长,隔着一张办公桌她问林适一:“哎,一哥,他们说你以前好厉害的,是真的吗?” 林适一用手点着女孩的额头说:“真的吗,把那个‘吗’字去掉。” “这么说就是真的喽!哎,你能坚持多长时间?” “长得让你受不了。” “吹牛!” 后来,林适一已经把这次谈话忘记了,但没想到杜柔柔还一直记得。有一天下午,林适一本来约了几个朋友一起喝咖啡,结果朋友临时有事没来。无奈之下,他百无聊赖双手插在口袋里在街上走着,路过一家名叫“妖精虫虫”的鞋店门口。他一瞟之下,正巧看见杜柔柔在里面,她一条腿翘得老高正在试一双花花绿绿的镶满宝石的鞋。林适一看到她,就吊儿郎当地走了进去。 他说:“喂,小姐,腿翘得太高了吧?当心内裤被人看见。” 杜柔柔抬起头,一双眼睛笑盈盈地看了他一眼说:“想看就看呗!” 林适一说:“我是君子,我不看。” 杜柔柔用手指冲着林适一勾了一勾。林适一弯下腰凑了过去,他听到她用妖精般魅惑的声音说:“一哥,今天就不要当君子了吧?” “好啊。” 女孩穿了新鞋子,一跳一跳地跟着林适一往前走。他心想,办公室的女孩是惹不得的,缠上会很麻烦。但他嘴上却说:“敢不敢跟我回家?” 5 林适一在“狂欢”时胡乱答应了一桩生意,结果害得公司赔掉18万。他很着急,打电话给白小丽要她救他。可是白小丽非但不接他的电话,还关机、换号,总之时时处处躲着他。他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得罪了白小丽,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。 他因为在生意上赔了钱,情绪有些紊乱。杜柔柔是那种刚刚跟男人发生了关系小女生,她尝到了甜头就没完没了地跟林适一撒娇,一天到晚不分场合一哥一哥地叫,有时候真让林适一感到很尴尬。 在没有人的时候,他们两个还是挺好的。杜柔柔很会讨林适一的喜欢,要不是她在床上那千娇百媚的样儿,他也不会胡乱答应别人生意上的事。 他清楚地记得他们第一次是怎么发生的。那天傍晚林适一答应跟一个生意场上的伙伴见面,可是时间到了柔柔却腻在沙发上要他抱她。林适一说时间来不及了。柔柔却问他,我重要还是生意重要。他哄她说谈完生意回来再那个行不行?柔柔摇头说不行,一脸小母猫似的可爱表情。 林适一伸手抚摸着她的Rx房,圆润微翘的乳头让他觉得有些受不了,他觉得自己的下半身已经开始膨胀。怀里抱着柔柔这样的小妖精,男人只想昏昏睡去,哪还管什么生意不生意的。 他用舌头舔她,用手指拨弄她,把她放在怀里揉啊揉的,他大声地说柔柔宝贝你叫柔柔这个名字实在太好了。女孩只是发出清脆的、银铃般的笑声,笑着笑着她就把内裤脱了。林适一用手指搞她,问她是不是处女。杜柔柔使劲点点头说是。 “真的?” “真的。” “但过了今晚以后就不是了。” 就在这关键时刻,林适一的手提电话响了。他一边揉着柔柔的身体一边听电话,电话那边说的是什么他一句也没听清,他的手不断地向她纵深的方向摸去,手指遇到了丝绸般华丽的阻力,那根手指被淹没在那段华丽的甬道之中,无法自拔。 他一边抚摸柔柔一边胡乱地“嗯”了几声,结果18万就这样从他指缝间溜走了。 6 和珍珠终于答应跟林适一在海洋馆见上一面。林适一以为自己听错了,自从他“下海”经商以来,脑袋里塞满了乱哄哄的信息,耳朵经常听见错觉,当他听到“海洋馆”这三个字时,他还是不能确定,就又重复了一遍。和珍珠在电话那端轻声细语地说:“是的,海洋馆,下午三点。” 林适一看看腕上的手表,时间已经是2点30分了。他连忙再打几个电话,推掉所有应酬,因为跟和珍珠约一次会不容易。下午要办的其他几件事都好办,唯独顾凯歌的那件事,原本答应得好好的,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说“不”。 他们原先说好要带顾凯歌的小蜜林蝶舞一起去见声乐老师的。也怪林适一多嘴,他原本跟顾凯歌的小蜜并不很熟,但有一天一起吃饭问到小蝶大名叫什么,将来的理想是做什么。小蝶告诉他,她也姓林,大名叫做林蝶舞,天生喜欢唱歌,后来她到到北京来闯娱乐圈,就是冲着“歌坛天后”位置来的。 林适一笑道:“天后是那么容易当的吗?” 那个小女子声音不高地说:“也许不容易,但我就是喜欢干这一行,头破血流我也愿意。” 林适一被她的话打动了,就说:“既然是这样,哥哥我也帮你一把,我认识一个不错的声乐老师,他带过的学生‘海’了去了,现在个个都是‘腕儿’。你一定要接受专业老师的指点,将来才能成气候。” 顾凯歌忙说:“还不快谢谢一哥。正好你们两都姓‘林’,还不快认个哥得了。”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,顾凯歌对他这个婚外情人好得要死,一心只想亲手捧红了她。人就是这样一物降一物,顾凯歌的老婆对顾凯歌好,顾凯歌对外面这个林蝶舞好,就像个生物链似的,一环扣一环地循环着。 可是事到临头又有了变化,和珍珠约他下午三点去海洋馆见面。因为他一直想接近和珍珠,所以不能不去。林适一硬着头皮给顾凯歌打了个电话,结果如他所料,在电话里被顾凯歌臭骂了一顿。他早就料到这一点,所以手里拎着电话,似听非听的,时儿顽皮地把听筒离开耳朵一点,做了个很可爱的鬼脸。坐在办公桌对面的女孩子看到了他的动作,用手捂着嘴一个劲儿地乐。 被臭骂过后,他看看表,时间已经到了。他怕和珍珠等得太久,就一路小跑着下了楼,在楼下打了一辆车,直奔海洋馆。 海洋馆里空荡荡的只有寥寥几个游客,林适一老远就看见和珍珠的背影。她穿的白色连衣裙在海洋馆蔚蓝色的环境里,显得格外明显,她的裙摆微微飘荡着,令人浮想联翩。 他还发现和珍珠挎了个很有特色的包,仿佛是海洋馆的一块玻璃落到她身上,无数亮片让他感到一阵眩晕。他想,这个女人真是个谜,想要接近她恐怕不容易。 “你来啦?”她回过头来,微笑地说。 林适一看着她的微笑,感觉她仿佛是从迷雾中走出来一样。他越来越搞不懂这个女人了。 “嗯,来了。”他说。他觉得自己说出的这句话好尴尬。在空无一人的海洋馆里,两个成年男女在一起多少有点不对劲。 和珍珠说:“你没来过这儿吧,这里好安静的。” 然后,她提着那个闪亮的玻璃提包,缓缓地往前走。林适一有些迷惑,他已经忘了他来见和珍珠的目的,他看到和珍珠专心看鱼的样子,只好跟在她后面假装看鱼。他实在觉得玻璃后面那些游来游去的家伙没什么可看的,就在这时,包里的手机响了。他拿出电话,说了句“对不起”,溜到一边接电话去了。 “她哭了。” “她哭得很厉害。” “我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。” “你快点来一趟吧,急死我了。” 顾凯歌略带哭腔的声音,让林适一觉得好笑。这么一个大大咧咧的大男人,居然被一个小女孩搞得神魂颠倒,真他妈可笑。他这样想着,就真的哈哈笑起来。 “你这个没良心的,快来救救我吧。你现在在哪儿?在海洋馆?快来快来,哥们儿撑不住了。” 林适一心想,顾凯歌这个男人终归是没什么大出息的。他把跟林蝶舞的事儿当成了天下头等大事,将来说不定被这个林妹妹把公司都搞垮了。可是将来是将来,现在是现在,哥们儿的事还得尽力去帮他办。他在海洋馆里匆匆跟和珍珠告了别,心里说“这个无趣的女人,让她自己看鱼吧”。

1 蜜雪儿自己对自己说了无数次,那件事一定不能跟任何人说,哪怕是跟自己的父母,哪怕是跟自己的林适一都不能说。因为那件事在蜜雪儿眼里就是一个乱伦事件。“乱伦”两个字想起来都会让她心惊肉跳。 那天,从蜜雪儿坐上出租车那一刻起,她就开始后悔。一路上,她一直想让师傅调转车头往回开,那句话就在嗓子眼儿里,却怎么也说不出来。看着车窗外不断划过的路灯,她想自己是不是疯了,或者是不是为了达到出国的目的,变成了一个不顾一切的人? 她这次单独去见林适一的舅舅,就是为了要一句舅舅一定会帮她办出国的承诺。她之所以绕开林适一一个人去赴约会,就是为了防着林适一一手。因为如果林适一跟她吹了,她这条出国的线索就彻底地断了,但是如果她跟林适一的舅舅直接搭上关系,就不怕林适一将来跟她分手,再找别的女朋友了。但是,她在车上也经历了激烈的思想斗争,她觉得自己这样背着林适一去见他舅舅的做法很无耻。 但是无耻就无耻吧,人有的时候不得不无耻。 北京饭店五层的那个房间,门始终是开着的。蜜雪儿走进去的时候,红鼻子舅舅并不在房间里。房间里空空荡荡的,圆椅被搬到房子中央,白窗帘被微风吹动一飘一荡。蜜雪儿走进去的第一感觉就是:她走进了一个魔术盒子。 门无声地打开又合上,红鼻子舅舅神秘地出现在蜜雪儿面前。不知什么原因,她觉得他的身材比平时高了一倍,说话的声音也带着回声。 他说:“雪儿,你来啦、来啦、来啦……” 蜜雪儿恍惚间觉得房间里到处充满了这个男人的声音,他好像无处不在,又好像根本不存在,一切只不过是镜中的幻象。 然后,他坐在椅子上对雪儿进行俩人“心理测试,”预测了她未来的“运程”。蜜雪儿特别问了将来大学毕业后她能不能出国。蜜雪儿睁大眼睛望着面前这个红鼻子男人,仿佛他手中拿着一个开关,只要那么轻轻一按,蜜雪儿的命运从此就会改变。 “出国的事有一点点障碍,但要看如何破解了。” 红鼻子舅舅用一支能发出蓝色光束的手电照蜜雪儿的手心,随即把她往怀里一拉,蜜雪儿就结结实实地坐在他的大腿上。舅舅关掉手电筒,光线变得非常的幽暗,他用两根指一下下地按在蜜雪儿的胳膊上。蜜雪儿感到一阵麻酥,她一动也不敢动,整个人好像被定住一样。她的头也觉得越来越沉,不知道是不是中了魔术师的催眠术。 雪儿觉得有一只手开始抚摸她,隔着衣服,上上下下,仔细地摸索着,像是在寻找一件丢失已久的宝物。她努力想要睁开眼睛,可眼睛好像被胶水粘住了,怎么睁也睁不开。舅舅的一只手撩起她的衣服,另一只手硬塞进她的衣服里面。她被舅舅抱着,被舅舅摸着Rx房,身体沉甸甸地动弹不得。她的意识是清醒的,身体却不能动。就在舅舅那只手慢慢拉开她牛仔裤拉链准备放进去的时候,蜜雪儿用力捂住她的小红内裤,拼死不让他放进去…… 蜜雪儿醒来的时候,看到舅舅的红鼻子停留在距离自己很近的地方,再看自己的身体,衣服穿得好好的。她和衣平躺在床上,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。 “你刚才睡着了,我看你没醒,就把你抱到床上去了。” 舅舅指着床上的一个包对蜜雪儿说:“喏!里面的东西全都是送给你的,我就要回美国去了,希望我走了以后,你会偶尔想起我!我在外面闯荡了大半生,还是一个老光棍,人啊……”他后面的话,像是收音机的旋钮被调小了,一点点地收回去,然后寂静下来,什么声音也没有了。 这一次奇特的经历让蜜雪儿长大了许多,她知道有些事是要被埋在心里的,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来。等她离开那个房间,她才忽然想起该说的“正经话”一句也没说。 蜜雪儿回到学校以后,才知道林适一已经被送到医院了。她刚下出租车,就又和她的朋友方琪急急急忙忙地打了另一辆出租车去了医院。在车里,方琪简单和蜜雪儿说了一下林适一发病的经过,当说到“林适一被发现的时候,躺在草丛里,脸上还有树枝划破的伤痕”的时候,蜜雪儿哭了,眼泪抑制不住地涌出来,整个人哭得稀里哗啦。方琪手足无措地不知道该怎么劝她才好。 方琪说:“有人怀疑林适一是想要自杀,所以才会去那个没人的地方。我说你们两个是怎么了?吵架了?闹别扭了?还是你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了?” “我没有!”蜜雪儿用声嘶力竭地冲方琪吼道。 方琪伸手摸了摸雪儿的额头说:“你没病吧?” “你才病了呢!” 两个女生急急忙忙地赶往林适一住的病房。 当蜜雪儿看到胳膊上挂着吊针的林适一的时候,眼泪再次止不住地夺眶而出,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只是哭。 林适一慢慢地睁开眼睛,他看到了站在床前的蜜雪儿,脸上慢慢绽放出一抹安心的微笑。蜜雪儿刚想跟他说话,可是他的眼睛很快又闭上了。雪儿在医院里守了他一夜。第二天天亮的时候,林适一完全清醒了,面色也红润了许多,他看到蜜雪儿的第一个句话却是:“走吧,我们回家。” “可是,我们还没有家啊。” “没有吗……我做了一个梦,梦见咱们已经结婚了,有一个特漂亮的家,客厅好大好大,茶几上放着白色的百合花。” 蜜雪儿弯下身,把脸贴在林适一脸上,一滴泪水从她眼角慢慢流淌出来,顺着她脸颊滑落到林适一苍白的面上。 2 林适一的面颊逐渐红润起来是在他大学毕业被分到报社当记者之后。八十年代中期,记者被称为“无冕之王”,当了记者的林适一也被同学们尊称为“一哥”。他的同班同学顾凯歌和他被分在同一间报社,那是京城的一家大报社——《首都新青年报》。报社新分来的两个大学生被人们开玩笑“一哥”、“凯歌”地叫着,好不亲切。 从长相而论,一哥比凯歌更招人喜欢。一哥一米八二的大高个儿,宽肩阔背,背着一个大大的记者包,走起路来虎虎生风,人还没到,爽朗的笑声就先在楼道里“哈哈”回荡起来。只要他在楼道里一笑,办公室里的人会知道一哥来了。 凯歌的脸是一张“马脸”,小眼睛,戴着一副深色塑料框的眼镜,油腻腻的长头发好像从来不洗似的打着绺。弯曲的头发趴在他略微有些驼的后背上,就像许多不听话的小手,在他背上抓呀抓。到底想要抓到些什么呢?报社的人都说:“那还用说吗?抓钱呗!” 凯歌在学校时就卖电子表,是校内外闻名的“倒爷”。他现在被分到报社当记者,表面上跑新闻、做采访,其实他不怎么乐意做这份工作,因为办公司做生意才是他的真正梦想。 与凯歌的情况正好相反,林适一在报社里,就像把一条大鱼放进湖水里一样,如鱼得水。他相貌堂堂,无论走到哪儿都是一条汉子,“哈哈”一笑,透着一股江湖味道。报社里的男人女人都喜欢他,“一哥”、“一哥”地叫着,跟他开着各种各样的玩笑,更有年轻女孩子暗恋他,想跟他交朋友做恋人。 在新的工作环境里,虽然有不少人明里暗里追求林适一,但他似乎还是可以把持住自己的,对蜜雪儿的感情还像在学校的时候一样好。蜜雪儿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文史档案馆工作,工作虽然轻松,但却没什么意思。既没有出人头地的机会,又不热闹好玩,每天被埋在一堆报纸堆里,让她觉得很压抑。 林适一却觉得,女朋友的工作挺不错的,工作既安静又可以在将来照顾家。至于说挣钱多少嘛,林适一就更不在乎了。他在报社当记者,挣的钱在当时算多的,而且他每天跑跑颠颠,大会小会到处“赶会”,哪个会都会签个到然后给一只牛皮纸信封,里面装有三百五百元不等的车马费,三百五百在当时可是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,而他一天就挣回来了,高兴之余也经常向蜜雪儿邀宠。 “雪儿,你老公我能干吧?” “什么老公、老公的,人家还没嫁给你呢!” “怎么着,不想嫁是吧?我们报社里追我的人少说也有一个加强排吧,到时候我要是被人抢走了,你可别后悔啊!” “臭美吧你!” 雪儿嘴上虽然这样说,可还是忍不住亲了林适一的脸一下。现在,她也跟着大家管林适一叫“一哥”了,林适一也喜欢她这样叫。虽然他只比雪儿大两个月,但两个月也是哥啊! 那段时间他们的感情很好,刚刚从学生变成社会人的他们觉得一切都很新鲜。蜜雪儿的出国梦虽然还在做,但暂时被新生活的乐趣压下去,因为新生活带给他们的新鲜刺激简直太大了。 这天下午,黄大卫分别给每个老同学都打了电话,说晚上杂志社请客,请大家“拉家带口务必出席”。他说“拉家带口”的意思大家都明白,就是必须带上女朋友。林适一接到电话后就给雪儿打电话,雪儿却说她不能参加,因为晚上单位里要值班。他说不去不行,结果两个人在电话里嗯嗯呀呀了一翻,就挂断了。 黄大卫大学毕业被分配到《文学中国》杂志社工作。那时文学在中国还很热,大卫所在的杂志社又是名刊,自然是吃香喝辣样样通,经常包一桌饭菜请朋友去吃吃喝喝,要不就组个团到全国各地去游山玩水。有人说大卫之所以能得到这样一份既风光又体面的工作,完全是靠了家里的关系。不过他对同学都很照应,他们几个老同学关系还像从前一样好。方琪比大卫早一年参加工作,分配在出版社做编辑,工作以后仍像在学校里一样,是个能人。 他们“三剑客”当中,只有凯歌一人至今没女朋友。他一心只想做生意、赚大钱,对女人似乎不感兴趣。可他们谁也没想到,他们三人当中,第一个结婚的竟是顾凯歌。 3 黄大卫在一家叫做“峨眉大酒家”的酒楼订了雅间,那是他们的“据点”,隔三差五他们就要聚一回,自然是杂志社公款买单,他们所要做的只是带着一张嘴去吃就行了。大卫早早地就等在酒楼里了,那家酒楼离他们杂志社很近,只需走几步就到了。 大卫动作优雅地脱掉身上的黑呢大衣,把巨大的黑色公文包放在显眼位置,他一边用湿毛巾慢悠悠地擦着手,一边踱到窗口张望外面的街景。那时的北京不如现在漂亮,汽车也要少一些,路灯下是一群群骑车下班的人。他们躬着身,吃力地骑着车在宽阔的街道上慢慢爬行,从楼上看,他们就像一群群小得可怜的蚂蚁。 大卫摸出一根烟,放在嘴里,又在兜里摸来摸去找出打火机。正在点烟的时候,林适一和蜜雪儿推门进来了。大卫足足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吐了出去,人躲在烟雾后面大叫:“林适一,你小子终于来啦!” 他们彼此拥抱拍打了一翻。蜜雪儿站在一旁笑道:“就没人拥抱我啊?” “哪儿敢呀我?你的一哥不把我暴打一顿才怪!” 林适一反问:“我就那么小心眼儿呀?” 大卫说:“难说。” 三人正在说笑之时,顾凯歌到了。他穿着“暴发户”式的皮夹克,手里拿着一个圆不溜丢的头盔,还有一串叮当做响的钥匙。 雪儿问:“这是什么呀?挺好玩的。” “头盔呗,你连这个都不认识!亏你还是大学生呢,见过骑摩托的人吗?脑袋上都得戴着这玩意儿,这叫遵守交通规则,明白了吧!” “天哪,你买了辆摩托车啊?”蜜雪儿一惊一乍地说,“哪天带我兜一圈风吧,我还没坐过摩托呢。” “咱们现在就走?” “你疯了啊,马上就要上菜了!” 像是为了印证顾凯歌的话,服务员推开雅间的门,大盘小盘的开始上菜了。 酒过三巡,三个男人的话也开始多起来。大卫问凯歌为什么还不谈个女朋友,凯歌反问大卫你女朋友怎么还不来。最后他们一致得出结论:他们三个里面最幸福的要数一哥了。他们也随着报社的叫法,管林适一叫“一哥”了。“一哥”这个名字,又帅又时髦,有股江湖味道,所以大家都喜欢叫。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,大卫的女友方琪来了。她戴着一副眼镜,手里拿着厚板砖似的整整两叠书稿,急匆匆地冲进来。大家看她这副敬业模样,免不了又要拿她开涮。 林适一说:“天哪!方大编辑终于来啦!怎么?还把你的书稿带这儿来了?难道还让我们帮你校对错别字吗?” “林适一,你少讽刺我!像我们这种人是天生干活儿的命,不像你,天生是当公子哥儿的命。一天到晚被人‘一哥’、‘一哥’地叫着,心里那叫一个舒坦吧!” 林适一微扬着头快速眨动眼睛,故意学着结巴的样子说:“我、我、人家叫我‘一哥’怎么了?难道叫‘一哥’的人就非得是一‘公子哥’吗?” 方琪看他一副叫真儿的样子笑道:“瞧把你急的,都结巴了。” 大家哄笑起来,方琪却瞪着一双大眼睛,不知大家到底在笑什么。方琪是典型的“学院女生”,功课很好却不懂任何歪门邪道的那种人,谁跟她说什么她都很认真,总是在镜片后面眨着一双大眼睛问人家“为什么”、“为什么”。那帮坏男生哪儿有那个认真劲儿呀,他们还不是随便胡侃乱说开玩笑,说到哪算哪儿。这可苦了一点也不懂得玩笑之道的方琪了,她总是对他们的坏笑表现得十分友好,所以在男生眼里方琪好像是个不会生气的人。她只是在努力地读书,努力地工作,甚至连恋爱她都是没有太多滑头的,只是按照命运的安排随遇而安,遇到大卫就是大卫的人了,并没有经过太多的选择和犹豫。从大学他们的关系一直保持到现在,听说再过两个月,他们就要结婚了。 方琪说,她刚刚拿到一部名家的稿子,必须尽快看完,否则主任会骂她的。大家就说方琪别只要工作不要命,说大卫是很花心的,要方琪小心才是。 方琪却认真地说:“怎么小心啊?” 她这句话一出,又把大家逗得哄堂大笑,直笑得肚子都疼了。 大卫说:“别理他们,他们最坏了。” 蜜雪儿也说:“没错儿,他们几个最坏了,咱们不理他们。”说着就跟方琪坐到一块儿去了,两个女孩唧唧哝哝咬着耳朵开起小会来,说一阵笑一阵,搞得他们莫名其妙。于是他们也不再理她们,自己喝了起来。又喝过一阵小酒之后,顾凯歌突然宣布了一个惊人的消息: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的他,竟然下个月就要结婚了! 4 时间已近午夜,酒喝得差不多了,林适一提议散伙,竟然遭到大家的一致反对。 “你们两个还要干什么去呀?是不是还有什么安排呀?” 林适一说:“有什么安排呀?我送雪儿回单位,她今天晚上值夜班,无论如何12点以前得赶回去。” 顾凯歌却不让他俩走。他一边喝酒一边絮叨着他迫在眉睫的婚事,女方的家庭和他家是世交,两家长辈关系很好,想把女儿许配给凯歌。凯歌一心想做生意,他并不介意有一个女人帮他打理家务,所以就接受家里的安排,同意了这桩婚事。女方姓张,年龄比凯歌大两岁,相貌平常,性格平常,短发,普通大学毕业,在一家公司做财会工作,按凯歌的话说文娟是那种在人堆里一抓一大把的人。 顾凯歌喝着喝着酒,忽然哭起来。他说:“我还没尝过恋爱的滋味,就要结婚了,不甘心!” 黄大卫说:“凯歌,你醉了!” 顾凯歌说:“我没醉,哥们就是心里难受。” 林适一说:“我和雪儿送凯歌回家吧,他的摩托车先放这儿,他现在这个状态不能骑摩托,太危险了。” 顾凯歌却脸红脖子粗地说:“危……危……危险什么呀!你们别管我,我的头盔呢?我要骑摩托,谁也别送我。” 大家都不放心顾凯歌,但他力气太大了,谁也拖不住他。 大卫把侍者叫来结账。林适一手里拿着包,看着雪儿穿外套。方琪在一旁羡慕地说:“我们大卫就没一哥这么心细,大卫不懂得什么叫呵护,他永远觉得别人应该照顾他。” “我有这么坏吗?”黄大卫嘴里衔着一根烟很有派头地在那儿点着钞票。大卫每次用公款请客,自信心都会大增,公款就等于是自己的钱,花起来顺手顺心。杂志社总是有一些作者需要联络,公款吃饭是很正常的事,但主编不知道,大卫并没有请过什么作者,差不多每次请客都是请他那几位宝贝同学。 林适一说:“大卫人挺好的,方琪将来你俩肯定是最幸福的一对儿。” 大卫说:“是啊,我也这么想,可是我们家方琪不这么想,她总想找一个会疼人儿的男人。” 雪儿说:“方琪嘴上说不满意,心里美着呢,别理她。” 几个人从饭店出来,才发现外面已经下雪了。三个男人和两个女人站在街灯下,他们不约而同地伸出手掌去迎接雪花。他们没有说话,只是安静地接住那飘落的雪花。雪一片一片落在他们掌心的纹路上,很快就融化掉了。车从他们身边经过,但那只是灯光一闪的刹那,寂静很快又被黑暗吞没。他们似乎什么也听不到,只听到那轻轻的、轻轻的雪落下的声音。 “长大了!” “毕业了!” “工作了!” “再也不能做孩子了!” 他们朝着各自的方向走去。 马达的轰鸣声震动着雪粒,雪花在车灯的映照下发出微蓝的光芒,凯歌骑着的摩托走远了。大卫和方琪打了一辆出租车走了。雪地里只剩下林适一和雪儿,他们在雪中抱在一起,互相亲吻了很久。 夜里,原本也没想到会打不到出租车,可时间已经是后半夜,出租车司机一看雪下大了,就一个个开车回家不再拉客了。林适一和蜜雪儿走了很久没有打到出租车。 “咱们走回去吧,”雪儿说,“正好看看雪景。” 林适一一听立刻来了精神,两眼放光地说:“好啊好啊!” 他是那种情绪很容易被调动起来的人。如果来了精神,你让他半夜三更去王府井大街跑一圈他都愿意,但是如果没精神的话,你让他到楼下拿份报纸他都懒得动。他就是这么一个人,虽然身材高大,却特别容易情绪化,心智像个小孩。有时他和雪儿在一起,劲头来了也会像个无所顾忌的大孩子,甚至还会翻跟头给她看。有一次雪儿过生日的时候,他来了劲头,提前半个月就去商场选礼物,买回来之后怕雪儿发现就在屋里东藏西藏,最后竟然连自己也忘记藏到什么地方去了。 “你就是虎头蛇尾,什么事儿都是兴冲冲地开始,然后没了影儿了。就拿出国的事来说吧,你以前嚷嚷得多凶呀,说什么你舅舅在美国,咱们一毕业就出国,可现在呢,你往你那个报社一呆,就哪儿也不想去了。” 虽然雪儿用这种口吻讽刺他,但是他也不生气。因为他知道雪儿对他的现状还是满意的,他现在钱挣得多,工作又风光,暂时哪儿也不想去也是可以理解的。 那天夜里,他们走了很长时间才走到蜜雪儿他们单位。蜜雪儿工作的文史档案馆在一座清代遗留下来的旧宅院里。当他们走到宅院门口,雪中的古宅把他们俩人都惊呆了。那真像仙境一般,纯白色的屋檐,纯白色的树木,纯白色的门槛……他们在门口足足欣赏了五分钟,甚至不敢走到画的意境中去,生怕破坏了那份美丽的感觉。 “我们认识都好几年了吧?”进屋之后,蜜雪儿一边抖落着大衣上的雪,一边有些恍惚地说。 “可不是,挺长时间的了。你看啊,咱们先是因为一块电子表认识,然后就一起跳舞,想当年咱们可是大学里的舞帝和舞后呢!对了,雪儿,你还记得我舅舅从美国带回来的那盘录像带吗?就是黑色巫师把女孩变没那盘,你还记得吧,咱俩第一次做爱,就是在那盘录带播放过程中,记忆中那好像就是昨天的事儿,可是,已经那么长时间了!真想再回到大学时代,真想再回头,再追你一次。” 林适一的嘴永远是甜死人不偿命。他和雪儿的关系也是建立在这种“嘴甜”的基础上,蜜雪儿和许多书读得太多的学院女孩一样,容易被花言巧语所迷惑。在那种用语言搭成的城堡里,迷迷糊糊地还以为那就是幸福了。 他俩挤在一张小床上睡着了。可能是由于在雪中走得太久的缘故,他俩都睡得很沉。直到第二天早晨同事们来上班的时候,看到小床上搂抱着睡在一起的俩人都吃了一惊。他俩的脸在早晨的阳光里变得格外诱人,青春的脸庞仿佛被阳光抹上一层甜甜的蜜。 他俩听到响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的时候,看到许多张模模糊糊的人脸,那些笑脸发出善意的笑声。 在笑声中,这对情侣彻底清醒过来。 5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,三个男人同时决定要结婚了。 那一年结婚的人好像特别多,同龄的男生差不多都在那一年变成了已婚男人。林适一、黄大卫和顾凯歌,他们这三个大学时代的同窗好友都决定在春节的时候结婚。 那时候,结婚一定要有套组合柜。或者到家具店去买,或者找人来做一个,总之组合柜是结婚必需品。青年男女谁要结婚没有组合柜,那他的朋友们都会在私底下议论:连组合柜都没做,看来是没什么钱的,穷成这样还结婚呢! 林适一永远都是要赶时髦的,蛤蟆镜、喇叭裤、考大学、交际舞、谈恋爱、出国潮,哪一个流行过的时髦也没把他落下。他可以说是那个时代的“极品标本”。 唯有“出国潮”这个时髦让林适一多少有些许遗憾。在大学的四年里,他大张旗鼓地嚷嚷毕业后要出国。因为他舅舅在美国,同学们都认为他将来出国也是早晚的事。可是,毕业后原来那些不声不响的同学,一个个都办出去了,美国的、日本的、加拿大的、澳大利亚的,甚至还有去某个闻所未闻的非洲小国的,唯有他还在原地踏步。那时的风气是“只要出去就是胜利”、“出去、出去、出去”,所有人都疯了似的想要出国。但是就在这出国的大潮中,林适一却反其道而行之,因为他得到了一份人人都羡慕的记者工作,而且又是大报社的记者,走到哪儿都是吃香喝辣送红包,他和他的女朋友都在北京,而且很快就要结婚了,所以出国的事就被他一拖再拖地拖下来了。偶然想起来,他只是觉得有些对不起雪儿,因为他知道雪儿的出国梦至今仍未放弃过,是否要嫁给林适一,直到领结婚证前一天,她依然还在犹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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