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节 欲罢不能 冯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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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九匆匆忙忙去修理厂取过范丽华的包,季宛宁马上给高山打了个电话。由于和高山之间没有什么特殊关系,季宛宁打电话时很坦然。高山一接通电话,季宛宁便直截了当地自报家门。高

九 匆匆忙忙去修理厂取过范丽华的包,季宛宁马上给高山打了个电话。由于和高山之间没有什么特殊关系,季宛宁打电话时很坦然。高山一接通电话,季宛宁便直截了当地自报家门。 高山似乎有点儿意外,但很快便说:“真巧,我正想给你打个电话,你的电话就来了。” 季宛宁感到奇怪,自从她将范丽华介绍给高山认识之后,她便再也没跟高山联系过。现在高山又说正要找她……随即她又想起来,既然高山知道范丽华告诉过季宛宁那件事情,自然明白范丽华对季宛宁的信任。昨天范丽华突然失约,想必高山也是急着想和范丽华取得联系,却苦于找不到中间人吧。 果然,高山开门见山地说:“昨晚范丽华说有急事要跟我见面,后来却一直没来,打她手机又总是关机,我有点儿担心。” 季宛宁问:“你这会儿不在家吧?” 她猜对了,高山说他在外面。不知为什么,季宛宁心里有一种很难解释的情绪,似乎在为范丽华感到不平衡似的。她用严肃的语气说:“高山,范姐出车祸了。”说完便停下来,不多做解释,等待着高山的反应。 高山在那边沉默了一下,声音里流露出焦灼:“她怎么样?要不要紧?” 季宛宁却不直接回答,而是反问:“你要不要去看她?” 高山又沉默了一下,不回答季宛宁的问题,坚持问道:“她没事儿吧?” 季宛宁心里掠过一丝不悦的感觉。高山虽然也关心着范丽华的安全,但显然他对自己的处境更多几分在意。听说范丽华出了车祸,第一个念头不是想立刻赶去看她,甚至当季宛宁直接询问时,仍然没有这个勇气。季宛宁暗想,看来范丽华这份婚外的感情并没有想像得那么深,却给她惹出那么大的麻烦,实在太不值得了。 这些都是瞬间的念头。表面上,季宛宁却没有流露自己的情绪,平静地说:“头上受了伤,缝了几针,有点儿脑震荡,但没生命危险。” 高山松了一口气:“哦,那就好。她……你去看过她了?” 季宛宁不想绕弯子了,直截了当地说:“范姐托我跟你见个面,有些重要的事情要谈。” 这回高山爽快地答应了。他们约好在一个茶楼见面,然后便各自按时赶到了所约地点。季宛宁第一眼见到高山时,心里暗含着一种挑剔的标准。高山大约一米七八的个头儿,宽宽的肩膀,腰腹没有像其他中年人一样发胖,因而整个身材算是比较结实。五官也颇端正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着装也很讲究。从外貌上看,虽谈不上英俊潇洒,但季宛宁也挑不出他什么毛病。 季宛宁暗想,奇怪,从前认识他的时候,为什么对他几乎留不下什么印象呢?其实他们也曾有过几次接触,有一次是高山单独请她吃饭,但总是没留下任何悬念就结束了会面。以季宛宁对异性的敏感,她没有感觉到来自于高山的丝毫暗示,因此根本想不到他后来竟然会和范丽华有了如此密切的关系。 季宛宁脑子里胡乱地想着,跟高山打过招呼,便在他对面坐下。高山马上叫来服务生,周到地询问季宛宁需要什么,等季宛宁的茶上来以后,又客气地替季宛宁斟到茶杯里。这一切他做得很熟练,让季宛宁一下子便回想起范丽华那个不识情趣的丈夫杨建国来,他们在季宛宁头脑里形成一个短暂鲜明的对比。 季宛宁向高山道过谢,说:“范姐让我告诉你,昨晚她开车去接你,路上出了事儿,当时昏过去,被人送到了医院。后来她丈夫一直陪着,所以没办法跟你联系。” 高山忧虑地说:“怎么会这样的?平时她开车还是挺当心的。昨天我怎么也联系不上她,急得够呛。” “她就知道你会着急,今天一有机会就派我来告诉你。”季宛宁淡淡地说,“另外范姐还让我告诉你一件重要的事儿。她又收到一封信,这回是一盘碟片,以前那些照片都是从这盘碟片里翻拍的。她猜测在你们的……你们的卧室里可能被人偷装了小型摄像机之类的东西,要你去一趟,看看能不能找到。” 说这番话时,季宛宁目不转睛地观察着高山的反应。 高山垂下眼睛,避开季宛宁的目光,低声问:“那张碟片……在哪儿?” 季宛宁坦然地盯着高山:“范姐交给我暂时保管。” 高山抬眼看看季宛宁,“哦”了一声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地变幻着,焦虑,怀疑,恐惧,犹豫…… 不知为什么,季宛宁对高山丝毫不能产生同情。她忽然想起来了,以前和高山交往时没办法深入,连朋友都做不深,主要是因为高山身上有种修饰过多的气质。因为修饰过多,令人觉得不自然。而这是季宛宁向来不喜欢的。 季宛宁又问:“你准备去看看吗?” 高山愣了一下,迟疑地说:“她……她丈夫不是在么?” 季宛宁明白高山误解了自己的意思,平淡地说:“我是指你们租的房子。范姐说最好你能马上去看看。” 高山低头想了想,不置可否地回答: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 季宛宁扬起眉毛:“就这些?” 高山疑惑不解地看着季宛宁。 季宛宁忍不住说:“高山,我坦白跟你说,你们俩的事情范姐都告诉我了。我也不想干涉你们的私事,但现在这种局面,别说范姐了,我都替她着急!到这一步了,她考虑最多的还是怎么保护你,为了平息这件事,你肯定知道她已经扔出去十几万了吧?要不是山穷水尽,她可能还会自己撑下去。有些话可能我不该说,但好歹你们俩还是通过我认识的,我说一句大概也不为过。我想你作为一个男人,还是应该表现得勇敢一点儿,范姐要不是被这件事困扰,她也不会出车祸的!” 季宛宁一口气说完,禁不住有些激动。高山默不作声地听她说完,好一会儿没说话。从表情上看,他显得有些颓然。过了一会儿,低声说:“我并不是害怕承担责任,我只是无能为力……反正现在我是做好了思想准备,等着最坏的局面吧。我主要想到双方都有家庭……” 季宛宁忍不住讥讽了一句:“早知今日,何必当初?” 高山看着季宛宁,说:“小季,你不了解当时的情况。我是觉得她挺不容易……” 季宛宁打断高山:“你不会说当初自己是受了她的勾引吧?” 高山脸上流露出忍耐的表情:“算了,我跟你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。大家都是朋友,范……她那么信任你,我也相信她的眼光。不管怎么说,谢谢你为我们的事情操心。” 听高山这么说了,季宛宁又觉得自己有些可笑。范丽华已经四十多岁,又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儿,何苦自己为她鸣不平?范丽华和高山之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,其实和季宛宁毫无关系。 想到这儿,季宛宁强迫自己缓和了态度:“对不起,我没有其他意思,就是替范姐担心。今天看她受伤,有件事儿我还没敢告诉她……”她把今天上午朱杰告诉她的情况一一说给高山听了。 高山听完,眉头紧锁,疑虑重重地问:“真不知道这个王阿福是个什么东西?” 季宛宁想了想,问高山:“你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?或者……单位里有没有什么竞争对手?现在社会上也常有这样的事情。” “可这个王阿福的目的是要钱啊。”高山说。 季宛宁迟疑了一下,还是问:“你平时除了工资,有没有什么……嗯,你知道我的意思吧?” 高山显然明白季宛宁的意思:“你是指‘灰色收入’?”他摇摇头,“我没有。” 季宛宁用若无其事的语气说:“我不是反贪局的,只不过想帮你分析一下情况。” 高山忙说:“你误会了,我不是不信任你,确实是……老实说,有时候在外面吃吃饭,报销点儿发票,弄点儿小礼品,这都是有的。但我这人向来比较谨慎,原则问题绝对不敢马虎。” 季宛宁不置可否地说:“会不会有人误以为你有敲诈的价值呢?” 高山闭起眼睛想了一会儿,苦恼地摇头:“应该不会。” 看高山此时的态度很诚恳,季宛宁相信了他的话,换了一种思路考虑问题。 “你再仔细想想,什么人最希望你身败名裂?也许敲诈只是一种伪装……”季宛宁猜测着,“也许他只是‘醉翁之意不在酒’,为了掩饰真实目的才来敲诈钱财的?” 高山苦苦思索了一会儿,摇着头:“我真想像不出来谁会这么干。竞争对手总是有的,可如果真是这样,他们的目标应该是把我彻底搞臭呀。但都这么多天过去了,也没见外面有什么动静……” “也许这人心狠手辣,准备先把你们榨干了,然后再把事情捅出去……”季宛宁的猜测把自己也弄得毛骨悚然起来。 高山闭上眼睛,显然比季宛宁还痛苦。好一会儿,他睁眼看着季宛宁,长叹一声:“算了。这就叫自作孽、不可活啊。现在想太多也没用了,走一步看一步吧。不管怎么说,我还是想说一句,小季,谢谢你。要是这次我们运气好顶过去了,日后一定报答你。” “别说这话了。”季宛宁回答,“我可不是为了你们报答才帮你们的。” 高山点点头,说:“我现在去那套房子里看看,就不跟你多聊了。” 季宛宁说:“好的。对了,范姐让我叮嘱你,注意看床头附近的地方,从碟片上看,摄像机应该是装在那个方向的。要是查到了什么情况,跟我打个招呼,我好告诉范姐。” 高山点头答应,招手叫来服务生结账,然后两人就起身离开茶楼。当季宛宁准备和高山分开走时,高山忽然又叫住了她。 “小季,她现在在哪个医院?我……要是方便的话就去看看她。” 季宛宁迟疑了一下。刚才她对高山不提去看范丽华的事感到不满,言语里加以讽刺,这只是单纯从女人的立场考虑问题。事实上,现在范丽华和高山的处境,的确并不宜再节外生枝。如果因此又惹出什么乱子来,季宛宁岂不是要负疚在身了。不过转念一想,如果高山真的去看望范丽华,以他的圆滑作风,想必能够应付自如的。 最后,季宛宁还是告诉了高山范丽华住的医院。她把决定权交给高山,然后带着满腹的心事离开了。

三 对季宛宁来说,目前困扰范丽华的那个问题,实在不是一件小事。偷拍照片的那个人是谁?他是如何偷拍到别人做爱场面的?除了敲诈钱财之外,是否还有其他什么目的?其实这些还不是问题的关键,最重要的是:被偷拍的两个当事人中,一个是身任国有企业副总的范丽华,另一个则是在政府要害部门任职处长的高山,并且这两个社会地位颇高的当事人,是在拥有各自家庭的情况下偷情! 难怪连范丽华这样个性坚强的女人都沉不住气了。此事的严重性,再缺乏想像力的人都能预见到,更何况从最基层岗位一步步努力进到眼前这个位置的范丽华。作为一个并无背景的女人,范丽华不知经历了多少挫折和考验,才战胜了无数的对手和隐藏的敌人,终于取得了目前这样的地位。而现在,却有这样一颗巨大的、可怕的定时炸弹落到她的面前,这难道不足以令她失魂落魄吗? 在那个人迹稀少的小公园里,季宛宁听到范丽华直截了当说出那句话后,呆了好一会儿,才问出一句话来:“天哪,范姐,这是谁干的?” 范丽华也显得很茫然,摇着头说:“要知道是谁干的,可能就不必这么紧张了。” 季宛宁觉得头脑很乱,她在心里再三命令自己镇定下来,因为事已如此,惟有镇静才是解决问题之道。好一会儿,她才能恢复较为正常的思维,问范丽华:“事情是什么时候发生的?我是说,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被偷拍的?” 范丽华脱口说道:“是两星期前。我在公司收到了一封特快专递,里面有一张照片,是……我和高山在一起的画面……另外只有一张纸条,写了一个银行账号,没有多余的话,就让我往那个账号里存一笔钱。” “多少?”季宛宁追问。 范丽华略一迟疑,低头说:“五万。” 季宛宁吃惊地叫起来:“这么多!” 范丽华的声音有点哑,又说:“这是第一笔。后来又来了两封信,我已经付出去十二万了。” 说到这儿,范丽华忽然抬起头来看着季宛宁,脸上流露出软弱和一丝绝望,情不自禁地伸手抓住了季宛宁的手:“宛宁,我没路可走了,这笔钱是我家老杨不知道的,再要动家里的存款,我就没办法向老杨交代了!” 季宛宁浑身哆嗦了一下,不由地叫起来:“这怎么行?得报警啊!” 范丽华的表情几乎有些木然,慢慢地摇着头,说:“不行,绝对不行。” 季宛宁这时才忽然想到,她还不知道那个被偷拍的男人是谁。她小心地问:“那个人是……?” 范丽华的眼泪流了出来,在路灯黯淡的光线下,她的脸显得比平时苍老了十岁。 “你认识他。”范丽华轻声说,“是高山。” 季宛宁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自己不要显得过分惊讶。高山是政府公务员,并且在颇为重要的部门担任处长职务。前两年季宛宁因为一个采访认识了他,有过一些来往,但并不深入。大约半年前,季宛宁和范丽华在外吃饭时遇见了高山,经季宛宁介绍,范丽华和高山才算认识。之后,季宛宁便再也没有和高山见过面,倒是有一两次,听范丽华在电话里说和高山一起喝过茶,但季宛宁并没有往深处去想。 没想到他们之间竟然会出这样的事情! 季宛宁神思恍惚,她记起来,高山只有三十五六岁的年龄,比范丽华小六七岁。而且在季宛宁的印象中,高山无论是外貌还是谈吐,都没有什么令她感到特别的地方。而范丽华呢,和丈夫杨建国结婚将近二十年,女儿杨春已经十七岁。他们夫妻俩的感情似乎一直称得上和睦,范丽华也从未在季宛宁面前流露过对家庭的不满。并且范丽华的为人,季宛宁也颇多了解,知道范丽华从来都是自重自爱的女人,有些观念甚至算得上陈腐保守。她在事业上能够发展到这一步,既要保护好自己的女人之躯,又要赢得所需的利益,实在付出了太多的努力。 正是因此,季宛宁的头脑总有些转不过弯来,想像不出范丽华竟然会和高山在一起,而且被人偷拍了录像!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? 怔了半天,季宛宁问道:“那他现在知道么?” 范丽华垂下头,无力地点了点。 季宛宁又问:“他怎么说?” 范丽华没有马上回答,头深深低着,看不清她的表情,但很快季宛宁听到压抑的啜泣声,隐约猜到了答案。 “他不同意报警是吗?”季宛宁轻声问。 范丽华点头,声音仿佛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:“一旦报警,我们都是身败名裂。” 是的。这个结果,季宛宁也能预料。以前她在报社曾跑过政法口子,对公安系统的情况稍有了解,也有几个公安部门的朋友。她知道以现在公安的侦破能力,想认真查破一桩敲诈勒索案的话,并非什么难事。可正像范丽华所说,一旦报了警,公安机关真的侦破了案件,追查出犯罪嫌疑人,对范丽华和高山来说,面临的必然是家庭事业的双重毁灭。 季宛宁沉默了一会儿,又问:“你们……是在哪儿被拍到的?” 范丽华抬起头,却无法直接面对季宛宁,而是将脸转向公园的黑暗角落:“看来是在……看来是在我们租的房子里。” 季宛宁已经能够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了。她尽可能平静地问:“范姐,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 范丽华沉默片刻,轻声回答:“已经快半年了。” 半年……他们俩认识也不过才半年吧。季宛宁暗想,叹了口气,轻声说:“高山……他值得你这样做么?” 这回,范丽华转过头来看着季宛宁,脸上有种肃穆庄重的表情。她一字一字地回答季宛宁:“宛宁,你可能不明白我的感受。但我得告诉你,我这么做是值得的。因为他让我真正体验到身为女人的快乐。” 这句话,瞬间击中了季宛宁的某根神经。她的脑海中刷地闪现出头一天自己和苏阳在一起的场面,以及那种令她几乎失去理智的快感。虽然季宛宁还不清楚范丽华所说的究竟意味着什么,但她突然间就对眼前这个憔悴焦虑的大姐产生了同情。 季宛宁叹了口气,说:“算了,现在说这个也没什么意义。我们还是想想办法,看看怎么解决麻烦吧。” 范丽华沉默着,凝视着黑暗的远处。秋虫在草丛里寂寂地鸣叫着,这声音使得两个女人都陷入一种孤单无助之中。 范丽华忽然说:“其实如果这件事只关系到我个人,最多我落个身败名裂的结果,大不了回到家庭妇女的位置上吧?但现在……”她停顿了一会儿,声音有些颤抖,“高山……他是男人,对事业、对名誉,不像我们女人这样,如果真的失去了那些,他……只要想到这个,我……我真的很怕……” 季宛宁看着范丽华,心里的同情愈发重了。她安慰范丽华:“范姐,先别太难过了。说不定我们运气好,能想出一个好办法来。” 范丽华的眼神充满感激,轻声问:“宛宁,你……真谢谢你没有轻视我……这种事儿,我本来不想……但我心里实在太憋了……” 季宛宁握住范丽华的一只手,那手冰冷冰冷,显示出主人的心情。季宛宁虽然很想再安慰范丽华几句,但又觉得那些话太没分量,还是把情况了解透了再说。 “范姐,这事儿现在除了高山,还有其他人知道么?” 范丽华摇摇头:“应该没有。敲诈信是直接寄到我办公室的,这些天,我在公司该干什么还干什么,看起来周围好像没什么异常。” 季宛宁犹豫了一下,问:“你丈夫……也不知道吧?” 范丽华苦笑了一下,摇摇头,说:“老杨那个人,要是让他知道了,我简直不敢想像后果。” “为什么?”季宛宁不理解,在她印象中,杨建国是个比较稳重的男人,平时话不多,看起来对范丽华也不错。“虽然这种事情有点儿……不过你们毕竟快二十年的夫妻了,就算他知道了,会不会……原谅你的行为呢?” 范丽华没有多解释,只是简单地说:“绝对不能让他知道。他很保守。” 季宛宁不便细问,只好转而问道:“对了,你是怎么把钱交给那个人的?” “第一封敲诈信上,就写了一个银行账户,让我把钱存到那里去。我就这么做了。”范丽华面无表情地回答。 季宛宁记得范丽华刚才说过,她已经收到过三封敲诈信,共付出了十二万元。想了想,问:“三次都是这样?” 范丽华点点头。 季宛宁思索着,自言自语:“能不能到银行去查查那个账户的情况呢?可是普通人去查,银行肯定不允许,要是公安……又不能报警……” 季宛宁忽然有了一个主意,说:“范姐,你看能不能这样?我以前跑过政法口子,也认识几个公安系统的人,咱们也不正式报警,我去找个可靠点儿的朋友,看看他能不能帮帮忙,私下帮咱们查一查。” 范丽华忧心忡忡地看着季宛宁:“得是非常可靠的关系才行。” 季宛宁马上回答:“这个我能保证。我已经想到一个人了。要是你同意,明天我就跟他联系。这人绝对守信用,就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帮这个忙。” 范丽华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,紧张地说:“不会节外生枝吧?” 季宛宁叹了口气,轻声说:“看看运气吧。你总不能没完没了地给那人敲诈下去。” 这话说到了范丽华的痛处,她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痛苦:“现在我已经没能力再应付下去了。差不多山穷水尽,就等着任人宰割了。”说到这儿,她像是忽然明白了自己的处境,甩甩头,一副豁出去的语气,“反正死马当做活马医,不想办法的话,迟早也是个死。宛宁,一切就拜托你了。” 这句话,让季宛宁一下子感到心里沉甸甸的。还从没有一个人将如此沉重的使命交到她手里过,何况范丽华不仅是一位事业有成、青春已逝的女人,更是与她友谊颇深的好友。季宛宁深深吸了口气,在心里给自己鼓劲儿,然后对范丽华说:“范姐,你这么信任我,我虽然没什么能力,但一定会想尽办法帮你的。” 范丽华眼泪汪汪地看着季宛宁,仿佛她们两人之间的年龄发生了倒错,她变成了一个小妹妹,在等待季宛宁这个大姐姐的帮助似的。好一会儿,她声音哽咽地说:“要是这次你帮我度过难关,我……我一辈子都感谢你。” 季宛宁微笑了一下,安慰范丽华:“范姐,你一向把我当妹妹照顾,怎么现在还跟我说这种话呢?这件事,我一定尽力而为,不过有一点我得事先说清。” 范丽华忙说:“你说好了。” “这种事情,当事人可能会觉得很隐私……”季宛宁婉转地说。 范丽华十分聪明,马上领悟了季宛宁的意思:“你放心,这事儿就算再丢人,既然我已经告诉你了,就是完全信任你。你需要知道的情况,我……我不会有任何隐瞒。” 季宛宁避开范丽华的眼睛,心里不觉为范丽华感到一丝悲哀。她很清楚,范丽华如果不是已经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,仍然不会来找她的。一个阅历丰富的成功女人,对任何人的信赖都应当有限度,要不是遵从这一个原则,这个女人就很难获得真正的成功。这件事情发生在两个星期前,其间范丽华共收到三次敲诈信,总计付出十二万元,却一直硬撑着,直到现在才来找她。完全可以想像,对一个像范丽华这样的女人来说,将这样一件事告诉外人(哪怕关系再好,毕竟是外人),而且保证毫无隐瞒,只能说明范丽华的承受力已经到了极限。 季宛宁克制自己内心的情绪,平静地说:“范姐,你真这样决定的话,我们就得讨论讨论细节了。” 范丽华默默地看了季宛宁一会儿,有些凄凉地微笑起来:“好吧,我把所有的情况都讲给你听。”

八 上午,季宛宁正和苏阳带着沫沫在公园里玩时,收到了朱杰一个寻呼。季宛宁急忙给朱杰回电话,心里忐忑不安地猜测是否会有好消息。结果,朱杰的话却像一盆冷水,让季宛宁心里一凉。 “那个账户是一个叫王阿福的人开的,我查过银行留的身份证资料,是假的。”朱杰开门见山地说,“其实这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儿。信封上的寄件人情况当然也是假的,地址倒是有,但那个地址上是一家垃圾中转站。” 虽然事先就料到很可能会是这样,但季宛宁还是感到很失望:“哦……那就没办法通过这些线索去查了?” “也不能这么说。”朱杰说,“有这么个情况。你那个朋友不是已经存了十二万进那个账户了吗?” 季宛宁忙说:“对对对。哎,能不能从银行查出谁去取那笔钱了?” 朱杰对季宛宁的头脑赞许道:“不错,你反应挺快。不过又让你失望了,那个‘王阿福’自从开户以后,再也没去动过账户里的钱。这倒让我觉得挺奇怪的,根据我们的经验,一般说来那人应该尽快取走每笔款项才对的。” 季宛宁毕竟是外行,只能凭着自己的感觉分析:“是不是那人计划好了,这次敲诈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,所以就等着把钱弄齐了再一起取走呢?” “我现在也不能下定论。不过我感觉这事儿挺蹊跷,那人的行为表现得好像很老练,细节考虑得挺周到的。我查过银行的录像带,你知道那个开户的王阿福是个什么人吗?”朱杰问道。 季宛宁一喜:“啊,录像上能看到王阿福?”随即她又明白了什么,迟疑地说,“不会是那人随便找的什么人吧?” “回答正确,加十分!”朱杰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,“哎,我发现你还真有点儿干我们这一行的底子,不像一般女人那么笨。” 季宛宁抗议道:“咦,你怎么能这么看待女同胞呢?怪不得李静……” 话说了一半,季宛宁急忙刹车,为自己的鲁莽后悔不迭。李静是朱杰的前妻,三年前跟朱杰离婚,带走了女儿。自那以后,朱杰一直是单身生活。季宛宁有时和朱杰见面聊天时,互相也会谈及婚姻方面的问题。虽然朱杰常以打哈哈的方式表示他对此事并不在意,但季宛宁知道,在这个问题上,朱杰其实颇受伤害。 季宛宁充满歉意地说:“对不起,朱杰,我是随口乱说的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 电话里看不见朱杰的表情,但听声音,他像是若无其事,继续和季宛宁讨论着正事儿:“没关系,不说这个了。听我说完,你猜得没错。录像带里那个去开户的王阿福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但一看就是个流浪汉之类的人物,虽然穿了件挺像样的外套,但头脸脏的不像样子。估计衣服是什么人给的。从录像带的记录和我到银行询问的情况看,他大概是第一次进银行开户,什么都不懂,哆哆嗦嗦,手忙脚乱,全靠银行工作人员帮忙才把户头开好,存了一百块在里面,然后就走了。” 季宛宁插了一句:“那能找着这个老头儿吗?就算不是他本人,能问到一点儿情况也好呀。” “那当然。”朱杰心直口快地说,“问题是像这种流浪汉找起来难度很大。要是那种有残疾的,固定在什么地方要饭的人,找起来就比较容易。我问过银行工作人员,他们虽然对当时的情况有印象,但那老头儿不偷不抢,正正当当来银行存钱,对他们来说也只不过是个普通客户,当然不会特别留意。我也没那么多精力,又在银行门口大概问了问,没什么结果,估计这条线索得放弃了。” 季宛宁虽然觉得不甘心,但想想朱杰说的是实情,也不能抱怨,只得说:“你说的是,这可真是麻烦。下面该怎么办呢?” 朱杰似乎有点儿迟疑,说:“要是真想查,可能得把那些照片交给我。看看能不能从那上面找到点儿线索来。拿不到具体的东西,有些事情就不好乱说了。” 这一点,季宛宁也想到了。但想到范丽华的担忧,她也有点儿拿不准。虽然她一直对范丽华保证朱杰这人是可靠的朋友,自己平时也这么认为,但到了关键时候,季宛宁发现自己对外人还是有种本能的怀疑,没办法毫无条件地信任他。 因此,季宛宁婉言拒绝了朱杰的提议。当然,她是利用一个谎话来隐瞒自己的真实心态的:“其实东西我也没看到,都在我朋友手里呢。她大概也不太放心,只是把事情跟我说了,东西也没给我看。这样吧,我先去征求一下她自己的意见,然后咱们再商量,你看怎么样?” 季宛宁的话合情合理,朱杰似乎没起疑心,只说:“那也行。其实本来这件事情倒不难办,关键问题就是你那朋友又不敢公开,我就没办法深入查了。你问问她的意思吧,有什么情况咱们再联系。” “好的,真谢谢你了。”季宛宁诚心诚意地说,“你自己也挺忙的,还耽误你时间。等哪天有空了,我请你吃饭。” 朱杰客气了两句,两人就挂了电话。季宛宁走回到苏阳身边,看见苏阳正招呼着儿子在开一辆电瓶车。沫沫玩得兴致很高,将车子开得东扭西扭,嘴里“呜哩哇啦”怪叫个不停。苏阳怕孩子从车上摔下来,就一直跟在车后走来走去。他的脸上微微沁出了细小的汗珠,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看见季宛宁走回来,苏阳仰起脸对她微笑。 “电话打完了?”苏阳问道。 季宛宁点点头。她的心思一方面落在苏阳身上,同时又牵挂着刚才朱杰说的情况,有些心神不宁。她虽然笑着,但这种情绪流露到脸上,使得表情有些复杂,这种复杂很快被苏阳捕捉到了。 “怎么,事情不顺?”苏阳细心地问。 季宛宁勉强笑笑:“其实也是预料之中。” 苏阳关切地说:“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?” 季宛宁摇摇头,叹了口气:“这个忙你大概帮不上。唉,你说生活中怎么会有这么多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?怎么会有那么多居心叵测的人啊?” 苏阳似乎意识到一点什么,轻声问:“是不是前天晚上提的那件事儿?” 季宛宁心事重重地点头:“嗯,我在请朋友帮着查,但很难办。” 沫沫开着车,忽地冲着苏阳、季宛宁冲过来,嘴里大叫:“撞死你们!撞死你们!” 两人吓了一跳,连忙闪开。好在电瓶车速度很慢,沫沫的愿望根本没办法实现。但他还是开着车,得意地叫:“我厉害吧,怕不怕?” 苏阳冲沫沫呵斥道:“沫沫,不许使坏!再这样不让你玩了!” 沫沫冲苏阳、季宛宁扮了个鬼脸,转着方向盘将车拐弯开走了。苏阳对季宛宁无可奈何地摇头:“这坏小子,经常有暴力倾向,也不知跟谁学的。” 季宛宁不知为什么,总觉得心神不定。苏阳虽然嘴里骂了儿子,其实对沫沫自己开着车在场子里到处跑还是有点儿不放心,又追到儿子的车后,注意照顾他。季宛宁皱眉琢磨了一会儿,忍不住拿出手机来,给范丽华打了个电话,范丽华的手机却是关机。这让季宛宁感到奇怪,她知道范丽华是个注重工作的人,即使晚上和节假日也总是开着手机,以便应付工作上随时会有的各种联系。 想了想,季宛宁又给范丽华家里打了个电话。开始没人接,后来有个女孩儿接了电话,季宛宁听出来是范丽华的女儿杨春,忙向杨春说明了自己的身份,并问杨春她妈妈是否在家。 杨春和季宛宁比较熟,挺客气地说:“小季阿姨,您不知道吧,我妈出车祸了,在医院住着呢。我刚从医院回来。” 季宛宁大吃一惊:“车祸?伤得重吗?要不要紧?” 杨春语气平常地回答:“没事儿。医生说就头上受了点儿小伤,在医院观察两天,要是没问题就能回家了。” 季宛宁对杨春这样的态度感到有些吃惊。就算杨春说范丽华只受了点儿轻伤,但毕竟是她的母亲,怎么会显得这么若无其事呢?不过,季宛宁只是在心里这样想,嘴上却说:“哦,那就好。你妈妈在什么医院?我去看看她。” 杨春便告诉了季宛宁医院的名字,正好离季宛宁现在所在的位置不远。 季宛宁犹豫了一下,问道:“杨春,你妈妈现在有人陪着吗?” “我爸陪着呢。”杨春轻描淡写地回答,“把他吓坏了,其实没什么事儿。” 季宛宁没再说什么,挂了电话。她走到苏阳身边,轻声说:“苏阳,对不起,我一位朋友出车祸住院了,我去看看她。” 苏阳一听是车祸,不由担心地问:“哎呀,要不要紧?” 季宛宁安慰他:“听她女儿说没大碍,不过她正……唉,先不多说了,我去看看吧。真不好意思,本来答应沫沫待会儿带他吃肯德基呢。” 苏阳忙劝季宛宁别放在心上,让季宛宁快点儿去。如果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,赶快给他打电话。季宛宁转身要走时,苏阳又细心地问季宛宁需不需要用钱,如果不够,他身上还有。这倒是提醒了季宛宁,应该买点儿什么去医院。不过她身上带着钱,便谢绝了苏阳的好意。然后季宛宁又跟兴高采烈的沫沫道别,这才匆匆离开了。 买了一束花赶到医院后,季宛宁在观察室找到了范丽华。一进门,见范丽华头上裹着一圈绷带靠在床上,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也有些擦伤的血痕,用药水消过毒了。她丈夫杨建国坐在床边一个凳子上,正跟她说什么。一见季宛宁进来,范丽华急忙要坐起来,被季宛宁急步上前拦住了。 “范姐,你别动。”季宛宁按住范丽华,一脸焦急地问,“这是怎么回事?好好的怎么出车祸了?” 杨建国挺客气地接过季宛宁带来的花,又给季宛宁让座,说:“是呀,昨晚我一听说她出车祸,也吓得够呛。” 范丽华脸色灰暗地说:“宛宁,我没什么关系,一点儿小伤,你别担心。” 也许是医院的环境容易令人焦虑,虽然看见范丽华并没什么大问题,季宛宁还是听见自己的心怦怦跳得厉害,有点儿慌乱的感觉。她拉住范丽华的手,觉得那手冰凉冰凉:“昨晚就受伤了?怎么也不让我知道一下。我刚才给你打电话,手机关机,打到你家去问,杨春告诉我你出车祸了,把我吓得……” 范丽华显得比那天见面时更憔悴了,一再说:“真是没大问题,所以就不想让你们知道。”说着,她的眼睛里似乎隐隐飘过一丝阴云,神色十分黯然,叹了口气,“唉,我大概是太累了,开车的时候注意力就不太容易集中,还好没把别人撞到……” 杨建国在旁边插嘴:“别人的命值钱,你自己的命就不值钱了?” 范丽华瞟了杨建国一眼,脸上流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,像是糅和着歉意和感激的情绪。季宛宁看在眼里,心里马上想到范丽华这些天承受的巨大压力,不禁对她产生了深深的同情。本来季宛宁打电话找范丽华,是想告诉她不太好的消息,这时看到范丽华如此的处境,简直不知如何是好。 好在杨建国这会儿在,季宛宁倒是有了暂时不谈那件事的理由。她问了问范丽华出事的经过,范丽华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。季宛宁又问范丽华的伤情,这回是杨建国告诉她的,说范丽华头撞在车窗上,撞了一个小洞,缝了几针。还好系了安全带,不然就难说了。 “就看会不会有后遗症了。”杨建国看了妻子一眼,说,“医生检查还是有轻微脑震荡的,所以要观察两天。” 范丽华为了安慰大家,故作轻松地开玩笑:“听说得了脑震荡的人,记忆力会受影响,别到时候我得了失忆症,弄得回家都找不着家门了。” 季宛宁心里一动,看着范丽华。她相信这句话是范丽华潜意识的流露——如果眼前那个危险的局面能够从记忆中消失,即使只是暂时的遗忘,也是一种解脱吧…… 杨建国对妻子的玩笑却不以为然,面无表情地说:“你呀,脑子里的事儿装得太多,真得了失忆症倒好了,省得开车的时候还胡思乱想。” 季宛宁听了杨建国的话,不知为什么,替范丽华感到一阵紧张。看看范丽华,范丽华脸上有种无奈的、小心的表情,没说什么,只是轻轻叹了口气。大家都沉默了一会儿,气氛显得有几分沉闷。 为了打破这种沉闷的气氛,季宛宁开玩笑说:“范姐,这回你得好好住几天院,别急着出去。领导干部住院,可是收取红包的大好机会,夫妻俩可以趁机发笔小财。” 杨建国笑了笑,说:“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?一个家,平平安安才是最重要的。你说是不是,丽华?” 范丽华知道季宛宁是开玩笑,而丈夫却像是当做认真话来听,怕季宛宁难堪,瞟了杨建国一眼,轻声说:“人家宛宁是开玩笑,她才不在乎钱呢。” 季宛宁的确被杨建国的死板弄得有点儿下不来台。听范丽华这么说,忙笑道:“范姐,谁说我不在乎钱?真不在乎钱,我就不当这个鬼记者,整天为了几个工资忙来忙去了。” 范丽华笑着说:“好,你这么在乎钱,索性狠下心嫁个有钱的算了。何必那么挑剔,折腾到现在呢?” 季宛宁笑道:“哎,我哪儿敢挑剔啊,实在是没人要呢。” 杨建国这时插嘴道:“小季,你到现在还不考虑个人问题?我记得你好像快三十了吧。” “老杨,你不知道女人的年龄是秘密?”范丽华说,“宛宁和我们那个年代的人不一样,对婚姻的要求比较高。” 季宛宁落落大方地说:“没关系,我的年龄从来不保密。我哪儿还是快三十?已经过了三十周岁,算进入三十一岁了。说到对婚姻的要求,其实我的要求真够低的,就只要求一点,那就是‘相看两不厌’!怎么样,要求不高吧?” 范丽华笑起来:“到底是文人。不过我可提醒你,婚姻可比你想像的琐碎多了……” 不知为什么,范丽华说了一半,忽然又把话咽了回去,不由自主看了丈夫一眼。杨建国垂着眼睛,脸上没什么表情,不知道听没听见范丽华的话。季宛宁隐隐觉得他们讨论的这个问题有点儿敏感,便也不再接口说下去。 沉默了一会儿,季宛宁想走了,刚想对范丽华、杨建国说,却见范丽华对自己暗暗使了个眼色。季宛宁心想,范丽华一定是想和自己单独谈谈。 果然,范丽华对丈夫说:“老杨,要不然你先回家去吧。杨春中午自己在家,也没人给她做饭。” 杨建国犹豫了一下:“那你这边儿……” 季宛宁马上接口:“没关系,我在这儿陪范姐,等你回来我再走好了。” 杨建国同意了这个安排,向季宛宁道了谢,便离开了。这个观察室只有范丽华一个病人,等杨建国一走,范丽华马上紧紧抓住季宛宁的手,表情瞬间变得非常焦虑。 “宛宁,求你帮我办两件事。”范丽华压低声音央求道,“你帮我跟高山联系一下,把我这儿的情况告诉他。昨晚我本来是开车去接他,有急事想跟他谈的,后来半路上出了车祸,昏过去一阵儿,等醒过来,人已经在医院了。老杨一直在旁边,我没办法通知高山,手机也不敢开,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儿,肯定急死了。” 季宛宁忙答应:“好的,我待会儿就给他打电话。” 范丽华急切地说:“不不不,光打电话不行。你还得帮我另外一个忙。”说到这儿,范丽华的脸涨红了,她小心地向门口张望了一下,确定无人后,将声音压得非常低,接着说下去,“宛宁,昨天我又收到一封特快专递,现在我知道了,那人肯定是偷拍了我们的录像。以前的照片都是从录像上翻拍的……” 季宛宁吃了一惊,轻声问:“这回寄的是录像带?” 范丽华先是点头,又摇了摇头:“不,已经刻成碟片了。现在那东西还在我车里,我自己没办法去拿,要是被人发现就完了。” 季宛宁当机立断:“我去帮你拿回来。” 范丽华感激地看着季宛宁,眼圈微微红了,紧紧抓住季宛宁的手:“真不知该怎么谢你……” 季宛宁打断范丽华:“范姐,这种时候还跟我客气么?现在你的车在哪儿?” “车在修理厂。昨晚出事儿以后,我让老杨跟我的司机联系上,司机已经把车开到修理厂去修了。我马上给他打个电话联系一下,就说让你去取我的包好了。”范丽华一口气说道。 季宛宁马上说:“好的,那你快打电话,这事儿可不能耽误。” 范丽华便打开手机,跟她的司机小刘取得联系。小刘正好就在修理厂,说范丽华的车伤得不轻,他正盯着修理厂的人加紧修呢。 和小刘通话时,范丽华的声音不由自主便恢复了领导的尊严:“小刘,你看看我的公文包还在车上吧。” “就是平常您提的那个黑包吧?”小刘说,“在这儿呢。” “是这样,我让我一个朋友帮忙,去你那儿拿一下我的包。”范丽华把季宛宁的特征大概描述了两句,询问了修理厂的地址,声音严肃地叮嘱,“小刘,我包里有重要文件,千万给我看好了,一定得交到我这位朋友手里。” 小刘连声答应,又殷勤地询问范丽华身体要不要紧,范丽华不失身份地向小刘表示了谢意,然后便挂了电话。 季宛宁站起身:“范姐,那我赶紧去了。” 范丽华却又拉住季宛宁,想说什么,又像是说不出口,犹豫再三,终于说:“还有件事儿……” 季宛宁停下来:“什么?” 范丽华下定决心似的说:“宛宁,光给高山打电话还不行,可能得麻烦你跟他见个面。这张碟片的事儿他还不知道,我想来想去得告诉他。另外……”她咬了咬牙,低着头说,“你告诉高山,让他去那套房子检查一下,看看卧室里是不是装着什么针孔摄像机之类的东西……不不,让我想想……”她用手指使劲压着太阳穴,苦恼地思索了一会儿,接着说,“你跟他说……” 范丽华说了一半,却又痴痴地停下来了,怔怔发着呆。 季宛宁猜想,不知是不是范丽华觉得有些话不好由季宛宁来对高山说,便建议道:“要不然现在我们就给高山打个电话,该嘱咐什么,你自己嘱咐他,有什么需要我办的再说。” 范丽华摇摇头,低声说:“这会儿他可能在家,不方便接电话。”又怔了两秒,努力振作起来,“这样吧,你待会儿打电话给他,先约他出来,等见面再谈。把我刚才说的情况告诉他,然后等他拿主意。如果他有什么说法,再麻烦你来告诉我。” 季宛宁点点头,想了想又问:“要是他不……他没表什么态呢?” 范丽华失神地看着季宛宁,说:“我也不知道。你觉得我该怎么办?” 季宛宁看范丽华这副模样,本还想告诉她上午朱杰说的情况,却也不忍心说了。想想范丽华这会儿受着伤,告诉她只能徒增她的烦恼,还是等她康复出院了再说吧。至于范丽华向她求教主意,她也只能含糊地安慰两句。 “范姐,你别急,不管怎么样先把伤养好。”季宛宁明知这话无用,也只得这样说了。“说不定事情很快就平安过去了。” 范丽华涩涩地笑了一下:“要是昨天我撞死了,说不定倒是一了百了。只不过如果事情闹出来,就苦了高山和老杨了,不知道他们该怎么做人。” 季宛宁也觉得有点儿苦涩,安慰范丽华:“范姐,这可不像你说的话了。你一直是很坚强的,多少难关都过去了。不管怎么样,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,怎么能想到那一步去呢?” 范丽华理解季宛宁的好意,有点儿凄凉地说:“得了,算我胡说。你去吧。待会儿老杨就该回来了。” 季宛宁忽然又想起来:“对了,等我拿到那盘碟片,是交给高山还是我给你保存着?” 范丽华一愣,想了想说:“给他也没用,你先帮我保存着。你不是还请了一个公安的朋友帮我调查吗?说不定……说不定到时候还用得着。” “高山不会对我不放心吧?”季宛宁忍不住问。 范丽华勉强笑笑:“不会的,他知道我告诉你了。”顿了顿,又轻声说,“都这种局面了,他就算不放心又有什么办法?” “那我就走了。”季宛宁说,“你自己待着没事吧?” “没事儿,我自己能行。再说有护士,而且老杨待会儿就该来了。” 季宛宁忽然想起来,说:“哎,范姐,说真的,你们老杨虽然比较……忠厚,话不多,但对你倒挺好的。” 范丽华看着季宛宁,目光里有几分哀怨,轻轻叹了口气,说:“唉,我现在也是想,要是那些事情都没发生过多好,我还是在过着平平安安的日子……可惜已经晚了。” 季宛宁离开医院的时候,回想着范丽华的表情,不禁暗想:作为一个女人,范丽华已经渡过了生命中最有活力的四十多年。她的内心深处究竟是否知道,她需要什么样的生活?她对生命真正的渴望是什么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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